舊書市後巷，比前街更窄。
前街好歹還有幾盞燈，幾塊招牌，幾家半掩的鋪門。到了後巷，連風都像被兩邊高牆擠瘦了，只剩一線，從人的袖口、領口鑽進去，冷得細而尖。
宋禾跟著眾人往裡走時，腳下踩到一片溼葉。
葉子早己枯透，被夜露浸軟，輕輕一踩，便在石板上碎開。
她低頭看了一眼。
不知為何，她忽然想起五歲那年醒來的早晨。
也是這樣的溼冷。
她躺在床上，額頭貼著帕子，喉嚨疼得厲害，屋外有人在燒水，有人低聲說話。她睜開眼，看見林採蘋紅著眼坐在床邊，宋懷謙端著藥碗，手還在抖。
那時她剛想起餘寧的一生。
想起狹小的出租屋，想起每天下班後那條總也走不到頭的路，想起自己三十多歲時也沒人等她吃飯，想起一本早就被她看混了劇情的小說。
她以為自己醒來，是被丟進了別人的故事裡。
可後來過了那麼多年，她才知道，所謂“別人故事裡的小人物”，也會有人替她熬藥，替她掖被角，在她半夜說胡話時一遍遍叫她“小禾”。
如今有人告訴他們，姚懷己死，宋懷謙只是姚懷留下的活路。
宋禾並不覺得爹爹少了什麼。
可她還是怕。
怕那本書太會偷換，太會把“來處”說成“歸處”，把活生生的人說成舊命的一點殘影。
她忍不住側頭看宋懷謙。
宋懷謙走在她身後半步，林採蘋與他並肩。兩人袖子挨著袖子，誰也沒有說話，只有林採蘋的手一首握著宋懷謙的腕骨。
宋懷謙察覺到宋禾的目光，低頭看她，笑了笑。
那笑仍舊溫和。
“小禾，路滑，看前面。”
宋禾眼眶一熱，輕輕點頭。
聞既白走在她右側。
他也聽見了這句話，眼睫微動，卻沒有插話。
那盞溫蘅留下的舊燈被他提在手裡，燈光照出一小片圓。圓外是夜，圓內是他們幾個人的影子，長長短短疊在一起，像一張被揉亂又重新鋪開的紙。
宋禾的影子和聞既白的影子偶爾靠近，偶爾分開。
每一次靠近，都只差那麼一點。
她沒有出聲，聞既白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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