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公門日記》第181章 考試開始了(1)

作者:豆禾米粟·11小時前

試卷攤開,白紙黑字,帶著一股淡淡的松煙香。

她的目光落在第一道題上,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定住了。

《儒者可與守成論》。

這大半年來,她在模擬考場裡出過類似的題,在押題冊子裡編過相近的題,在蘇軾、章惇、曾鞏那些人的文章裡讀過無數遍的題。可那是別人寫的,是別人想的,是別人用別人的腦子、別人的手、別人的字寫出來的。

現在,輪到她了。

儒者可與守成……

這道題,不是隨便出的,這屬於經史論的範疇。她快速在腦中搜尋這句話出自哪裡,她昨天惡補了不少,還是熱乎的。然後想到了《史記·叔孫通傳》,原文大概是“夫儒者難與進取,可以守成。”,核心含義是儒者擅長守成,可與之共保守已成就的基業。

計時的那根香燃著了,青煙嫋嫋,像一條細細的蛇,慢慢往上爬。

她的手擱在桌上,指尖觸著那張草稿紙,腦子裡在轉該怎麼寫。她以前公務員考試考申論時就知道,申論不是考你知不知道,是考你會不會寫。知道的人多,會寫的人少。

這道題,她知道,可她要會寫,要寫得讓考官覺得,這個人不只知道,還會用。

她閉上眼睛,下意識地把申論的套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她睜開眼睛,又看了一遍那幾個字。

儒者可與守成論……

審題審什麼?審關鍵詞。“儒者”“守成”“論”。儒者是誰?守成是什麼?論什麼?這個問題是,儒者能不能守住這個天下?能,怎麼能?不能,為什麼不能?她選能。可她不能只說能,她要說為什麼能,怎麼能,憑什麼能。

然後是立意。立意要準,要正,要高,但不能虛。她想起以前寫申論,最怕的就是立意太高,落不了地。文章飄在天上,考官看完了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她要把立意落下來,落在“儒者該做什麼”上。儒者不是隻會讀書的人,儒者是能做事的人。這是她的立意。

接著是結構。是什麼,為什麼,怎麼辦。是什麼,守成是什麼?儒者是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守成需要儒者?為什麼儒者能守成?怎麼辦,儒者該怎麼守成?她要把這三塊搭起來,搭成一座橋,讓考官從“是什麼”走到“為什麼”,再從“為什麼”走到“怎麼辦”。

再來才是論證。論證不是吵架,是說理。說理要有證據,有例子,有邏輯。她想起以前寫申論,最常用的論證方法是“正反對比”和“古今對照”。正反對比,守成之難與易,儒者之能與不能。

可她又立馬反應過來那是現代公務員考試申論的通用考法,她要換成北宋科舉的通用套路。

她又看了一遍試卷上那七個字,目光落在“守成”上。守成,可以是守住祖宗基業,守住百年江山,守住這個從太祖皇帝以來、傳了四代、歷經百年的王朝。這個題目,是在問……讀書人,有什麼用?

她想起她這半年看過的所有的書,還有那些歷年考題,那些考官範文。她翻過很多遍,每一遍都在想同一個問題——他們想聽什麼?

不是她明曉想寫什麼,是考官想看到什麼。

這次的主考官範師道,雖然她把人和名字對不上號,但她昨天惡補文章中,她看過他的文章寫得工整,方正,規矩,每一個字都像一塊磚,嚴絲合縫地碼在一起,沒有一處鬆動,沒有一處破綻。他喜歡用典,喜歡引經據典,喜歡把聖人的話一句一句地搬出來,砌成一道牆。他不喜歡花哨的東西,不喜歡那些堆砌辭藻、賣弄才情的文章,不喜歡那些標新立異、譁眾取寵的觀點。他喜歡穩的,正的,實的。

明曉在腦子裡把那篇文章又過了一遍。

破題要穩,不能太激進,不能太保守,不能太虛,不能太實。她要找一個點,一個讓考官覺得“這篇文章有見識”又不會覺得“這個人太出格”的點。她想起以前在現代寫調研報告的時候,也是這樣。每一份報告,都有它的讀者。她要猜讀者想看什麼,想聽什麼,想看到什麼樣的結論。這不是迎合,是溝通。你要讓別人聽你的話,你得先讓別人願意看你的文章。

她睜開眼,拿起筆。她不是在寫,是在畫。她在草稿紙上畫了一張圖。左邊寫著“守成之難”,右邊寫著“守成之易”,中間畫了一條線,線上寫著“儒者”。她的筆在圖上點來點去,像一個人在棋盤上推演。

守成之難,難在哪裡?難在承平既久,弊竇叢生。天下太平久了,大家都不想動,不想變,不想惹事。可那些毛病,那些漏洞,那些藏在太平底下的危機,一天一天地長,一天一天地爛,等到爛到根上,想動也動不了了。守成之易,易在哪裡?易在前有定製,後有成法。祖宗留下了一套規矩,一套制度,一套可以照著做的東西。你不用想,不用創新,不用冒險,只要按著做,就不會出錯。

可問題是按著做,就不會出錯嗎?她想起水災,想起安上門被沖垮的那天夜裡,想起那些被淹死的百姓,那些被沖毀的房屋。那些都是按著規矩做的,那些都是照著成法來的,可它還是垮了。為什麼?因為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天下在變,時勢在變,可規矩沒變。這不是守成,是守舊。不是守業,是守屍。

她忽然想到了破題的角度。她拿起筆,在草稿紙上寫下“夫天下之事,莫難於守成,而莫易於守成。”

可她看著它,覺得不對。她劃掉了“莫難於守成,而莫易於守成”,改成“莫難於守成,而莫重於守成”。易和重,一字之差。易是輕,是簡單,是隨便做做就能做好的。重是分量,是責任,是不能不做、不能不做好。她要的不是告訴考官守成容易,是告訴考官,守成不容易,可它重要,非常重要,重要到每一個讀書人都不能不管,不能不理,不能袖手旁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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