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被推得踉蹌了幾步,差點摔倒,可她沒有鬆手。
她跪在地上,對著那個矮胖校尉磕頭,聲音又尖又細,像一根繃到極限的琴絃。
“官爺,官爺,冤枉啊!那紙不是我們的,是孩子去街上玩耍撿的!我們娘倆在瓦子做活,不認識什麼亂賊,真的不認識啊!”
那校尉看都沒看她一眼,一腳踢開她的手。
“撿的?撿的也是證據!帶走!”
女人被踢得趴在地上,那孩子撲過去抱住母親,哭喊著:“娘,娘——”。
女人爬起來,又跪下去,又磕頭。額頭磕破了,血順著鼻樑往下淌,滴在孩子的手上,孩子哭得更兇了。
明曉的血一下子湧上了頭頂。
她往前邁了一步。她要去,要去幫她。,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死死地抓住了她的胳膊,是桑娘子。
她的手像鐵鉗一樣,箍得明曉的胳膊生疼。
她的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像石頭,沉甸甸地砸下來。
“你瘋了?官府執法,你也敢攔?”
明曉掙扎了一下,又掙扎了一下,可那隻手紋絲不動。
她轉過頭,看著桑娘子,那目光裡有火,有怒,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原來……這就是你們想看到的亂?”
她的聲音在抖,不是怕,是憤怒。
“讓那些無辜的人被抓、被打、被拖走,讓那些孩子哭、讓那些母親跪、讓那些人死——這就是你們想要的?”
桑娘子看著她,神情似是無奈。
“你以為我們是誰?我們能攔官兵?我們能救那些人?我們能改變這個天下?”
她鬆開明曉的胳膊,退後一步,看著她:“只能活著。活下來,活久一點,活好一點。活到能說話的那一天。活到能做事的那一天……”
她碩的每個字都像淬了火的鐵,滾燙滾燙的。
“你不是要走嗎?想走,那就不要多管閒事。明哲保身,活著,才是最重要的。你管得了他們?你救得了他們?你連自己都保不住,你拿什麼去管別人?”
她的目光冷下來,像冬天的河水,表面平靜,底下是刺骨的冰。
“你想清楚了,你可不是什麼俠女。”
明曉站在那兒,看著那些官兵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看著那個母親額頭上的血,看著那個孩子臉上的淚,看著那些被拖走的人留下的暗紅色痕跡。
她想說“我是來——”
可她說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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