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大公子……
明曉想起車伕離開前說的話,眼前這人會是文彥博的兒子嗎?
她不確定。
只見他將茶盞擱在一旁下屬的手上,接著抬起眼,那雙眼睛穿過黑暗,直直地釘在明曉臉上。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緊不慢。
“冷嗎?”
他問。
明曉沒有回答,不是不想回答,她的嘴唇已經紫了,指甲也紫了,皮膚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像一隻被拔光了毛的雞。她的嘴唇太冷了,冷到僵住了,動不了。
“文大公子”站起來,他的動作很優雅,像一隻吃飽了的豹子在領地裡散步。他負著手,一步一步地朝她走過來。
他走到明曉面前,停下來。
他站著,像看一隻螞蟻,像看一粒塵埃,像看一件不值一提的東西。
他伸出手,用食指挑起她下巴,那根手指很涼,涼得像一塊冰,涼得像一條蛇,涼得像死人的手。他把她的臉抬起來,迫使她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近,很近,近到明曉能看見自己狼狽的倒影——頭髮散亂,臉上全是水漬和血痕,嘴唇發紫,眼睛紅腫,像一隻被雨水淋溼的流浪貓。
“我可不是什麼憐香惜玉之輩。”
他說完,大力把明曉頭一按。
明曉疼得直吸氣。
她的牙齒打得更厲害了,但她不能慌,她要好好想辦法讓自己脫困。
文大公子走回椅子邊,坐下來,隨意拿起一根鞭子。鞭子很長,很細,鞭梢上繫著幾個銅釦,在火光下閃著暗黃的光。
他用手指撫過鞭子,一下,又一下,像在撫摸一件心愛的樂器。
“說吧。”
“亂賊同夥在哪?還有哪些亂賊同黨餘孽?”
明曉吊在牆上,渾身溼透,冷得發抖,可她心裡那團火,燒得比任何時候都旺。
一種被人賣了、被人坑了、被人當傻子耍了之後的、憋屈到極點的火。她在心裡把車伕罵了幾百遍。那個王八蛋,把她從城裡扛出來,翻城牆,涉護城河,一路狂奔,她還以為他是來帶她離開的,結果呢?但她更恨顧時,她嚴重懷疑,這一切都是顧時算計好的。他早就知道今夜狄青的部將要出城,早就知道韓琦回來了,早就知道文大公子在城外蹲守,他根本不是要帶她離開,他是要把她送進文家的手裡。她從頭到尾都只是他的一顆棋子!
真的是落後就要捱打!
她恨死了顧時,也恨自己的無能!
她在心底咒罵了顧時祖宗十八代個遍,稍微解了一點氣後,趕快深吸一口氣,把那口氣慢慢地吐出來。
她得想辦法從這裡走出去,得讓顧時付出代價。
她抬起頭,看著那位文大公子,看樣子他並不知道她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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