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喉嚨像被人掐住了,一個字都擠不出。
洪安沒有等他回答,又開口了。
“文相在驛館聽聞渡口有兵卒圍商、聚眾對峙,心中不安。特命在下前來問詢,白坵渡乃漕運要地,商旅往來,關係國計民生。何人敢在此聚眾鬧事,驚擾商旅,敗壞雍丘體面?”
沒有人說話。
那些綱兵低下了頭,那些船工縮起了脖子,那些商人們躲進了陰影裡。
王六郎的臉更白了,白得像紙。他的手在抖,腿也在抖,整個人都在抖。他不敢說話,不敢解釋,不敢說半個“不”字。因為他是官,文彥博是相。文相公的眼睛,比他頭頂的官帽還大。
洪安冷冷看了他一眼,轉過身,走到一旁,負著手,看著那些船,那些貨,那些人。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尊石像。
可這尊石像,比剛才那些火把、那些刀、那些兵,更有分量。
明曉的心跳得很快,可她臉上不敢露出任何表情。
她悄悄往後退,隱匿在了角落。
她看著眼前這些人,她知道自己的計策成了。
文彥博的人來了,局面被壓住了,刀落了。
可她知道,還不夠。文彥博的人只能壓住場面,不能解決問題。王六郎不會甘心,朱三不會死心,劉押司還在觀望。
她的目光落在林仁身上。林仁站在船頭,月光落在他的臉上,照亮了他那張黑紅的臉。他沒有說話,因為他知道,自己是個商人,在這些人面前,商人沒有說話的分量。
明曉從後面繞出來,悄悄走到林仁身邊,她瞥了一眼一旁的林希。
她低著頭,輕聲細語。
“林老闆,您是閩地富商,孤身在此無官面依仗。可您族侄林希,今歲開封別頭試解元,士林有聲、家世清貴,眼下漕運地頭蛇欺您客商無勢,唯有自家族中功名子弟出面,以士林名分、鄉宗情誼居間調停,既壓得住王六郎,也堵得住朱三口舌,更能在文府吏員面前佔住道理。您覺得呢?”
她說完,退後一步,不再多說。
林仁看著她,愣了一下。
一旁的林希自然也是聽到了。
他忽然莞爾,知道自己躲不過,他迎上林仁的目光,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然後從船篷後面走了出來。
他雖樸素得像一個普通的讀書人。可他從暗處走出來的時候,那些綱兵、那些船工、那些商人,都看著他。
因為他是林希,別頭試解元,閩地官宦世家的子弟。他不用穿官袍,不用戴官帽,他的名字就是他的官袍,他的功名就是他的官帽。
他走到渡亭前,朝洪安拱了拱手。
“在下林希,福州福清人,今歲開封府別頭試解元。見過洪先生。”
洪安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裡有些意外,但也點了點頭。
林希轉過身,看著王六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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