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公門日記》第14章 好在無大礙(1)

作者:豆禾米粟·9小時前

悅來客棧門口已經圍了一圈看熱鬧的百姓,被兩個持棍的衙役攔在門外。雪花落在圍觀者的斗笠上、肩膀上,也沒能澆滅他們伸長了脖子往裡張望的熱情。

一個挎著菜籃的老婦人正跟旁邊的人咬耳朵,聲音壓得很低卻恰好能讓人聽見:“聽說死的那個是外地客商,被人一刀紮在胸口,血淌了一地……”

旁邊一個戴氈帽的老頭連連搖頭:“造孽啊,大過年的。”

明曉側身擠過人群,向門口的衙役亮了亮腰間的木腰牌:“戶曹陳明之,奉張捕頭之命協助核查住客戶籍。”

衙役看了一眼腰牌,側身讓開了門。

一踏進客棧大堂,血腥味混合著冬季特有的溼冷空氣撲面而來。

掌櫃的瓜皮帽歪在一邊,正在櫃檯後面跟一個文書模樣的刑曹書吏哆哆嗦嗦地說話,手裡攥著住客登記簿,指節發白。

兩個快班捕快在一樓樓梯口拉了一條麻繩,將通往二樓的樓梯封住,麻繩上還掛了一塊木牌,寫著“公幹封鎖,閒人止步”。

樓梯拐角處,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正揹著手站著,身穿皂色公服,腰間掛著一面銅製捕頭腰牌,濃眉闊臉,面色沉穩。他正側頭聽旁邊一個仵作模樣的人低聲彙報,目光在樓梯和二樓走廊之間來回巡視。

“張捕頭。”

領明曉過來的衙役上前一步,抱拳行禮:“戶曹派人來協助核查住客戶籍,說是可以在現場比對底檔。”

張捕頭轉過身來,目光在明曉臉上停了一瞬。

江寧府衙的捕頭每日經手的人形形色色,他顯然不記得每個胥吏的長相,但“戶曹派人來”這句話讓他微微點了點頭,伸手往二樓一指:“來得正好。二樓天字號一共四間房,死者住天字二號,隔壁天字三號住客被扣在現場問話,天字一號和四號的住客也需要逐一核實身份。你把戶籍底檔帶上二樓,在一旁候著,本捕頭問話時你負責核對名冊,發現對不上號的立刻示警。”

明曉應了一聲,跟著張捕頭跨過麻繩,走上樓梯。

木製樓梯在腳下咯吱作響,越往上走,血腥味越濃。

二樓走廊不寬,並排只能走兩個人,廊道盡頭的窗戶半開著,冷風裹著雪花灌進來,吹得走廊裡一盞油燈的火苗搖搖欲墜。

走廊兩側各有兩個房間,門上都掛著木牌。

天字一號、二號、三號、四號,自東向西依次排列。

天字二號的門大敞著。

明曉走到門口時,下意識往裡看了一眼。只一眼,她就迅速移開了視線,喉頭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

她在現代看過不少刑偵破案劇,但當直面真實的死亡,那種衝擊力還是會毫不留情地穿透所有心理準備。

死者仰面倒在床榻與方桌之間的空地上,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身穿綢緞夾襖,體態偏胖,面容因為失血而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灰白色。胸口有一處明顯的刀傷,血跡浸透了夾襖的前襟,又淌到地板上,洇成一片暗紅色的不規則圓形。方桌上還擺著一壺酒和兩隻瓷杯,其中一隻杯子翻倒了,酒液灑在桌面上,混著幾點暗色的血沫。房間內的箱籠沒有被翻動的跡象,床鋪也整整齊齊,不像被翻動過。

張捕頭已經在天字二號門口蹲下來仔細審視門檻和地面的痕跡了,一個頭發花白的仵作正跪在死者身旁,用一根竹籤小心翼翼地撥開傷口周圍的衣物,量傷口深度和寬度的尺子就擱在手邊的木匣子裡。旁邊一個年輕書吏捧著紙筆飛速記錄,筆尖擦過紙面的沙沙聲在安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

“死者身份。”

張捕頭沉聲問道。

櫃檯那邊傳訊的捕快探頭答道:“登記簿上寫的是揚州來的布商,姓錢,叫錢萬通。昨天傍晚入住,說是來江寧進一批雲錦,計劃住三天。”

“揚州布商。”

張捕頭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轉身看向隔壁天字三號緊閉的房門,問道:“那個被扣下的住客還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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