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公門日記》第141章 連環追問中(1)

作者:豆禾米粟·5小時前

明曉站在胥吏佇列中,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裡那根弦越繃越緊。

潘夙被拖下水,呂昌齡端茶不語,崇嶽的證詞被直接採信……表面上看是包拯在追查射殺張安全的兇手,實際上每一步都踩在官場規則的裂縫上。

包拯沒有質問崇嶽的身份,呂昌齡和潘夙也沒有追問,這說明他們都知道崇嶽是誰的人,也知道追問只會讓自己更難堪。

包拯利用的正是這一點:在官場上,有些人的身份不需要解釋,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威懾。

而現在,包拯將驚堂木輕輕擱在案角,朝堂下看了一眼。

張捕頭會意,轉身從側門外押進來一個人。

王虎被帶上堂時,走路一瘸一拐,背上還塗著燒傷的藥膏,掌心的燙傷被紗布裹著,整個人縮成一團。他跪在堂下,低著頭,不敢看包拯,也不敢看兩側旁聽的百姓。

包拯卻沒有立刻開口。公案上攤開的卷宗裡,有錢萬通的遺物清單、湖州龔家銀樓的銅簪定製記錄,以及從染坊火場中搶出來的那本賬冊。

眼尖的明曉注意到包拯翻到的是賬冊中記錄去年十月前後資金往來的那一頁,那正是錢萬通來江寧之前和死在悅來客棧之間的時間段。

“王虎。”

包拯開口了:“錢萬通去年十月在湖州龔家銀樓定製了三十支素面雲頭銅簪,每支單價十文。他從湖州到江寧,隨身帶著這批簪子,住在悅來客棧天字二號房。這個房間是文寶齋替他長包的,房費記在紙張採購的名目下。他死後,這批簪子中有一支扎進了他的胸口,成了兇器。本府問你——這批簪子,你可有見過?”

王虎跪在堂下,喉結劇烈地滾動了好幾次,用一種沙啞而乾澀的聲音答道:“草民不知道什麼簪子。草民只是在孟元那裡見過錢萬通幾回,他每次來都出手大方,草民看不慣他糾纏孟娘子,跟他吵過幾架,但他怎麼死的,跟草民沒關係。”

包拯沒有接他的話,只是將賬冊翻到另一頁,讓書吏當堂念出。

那一頁記錄著去年十一月的一筆支出——陳記綢緞莊向王虎名下的綢緞鋪子支付了二百貫,備註欄寫著“代存”。

書吏唸完之後,包拯問他這筆錢是什麼用途。

王虎支支吾吾說是生意上的往來,具體記不清了。

包拯又問他去年十一月是否見過錢萬通,他說見過,在孟元攤子上。

包拯問他錢萬通可曾給過他什麼東西,他頓了一下,說沒有。

他的語速不自覺地慢了下來,目光開始飄忽,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蜷了蜷。

就在這時,跪在一旁的陳江忽然開口了。

他的語氣不緊不慢,用一種替人補充細節的口吻說道:“大人,王虎記性不好,這筆賬小人替他說明白。去年十一月,錢萬通來江寧進貨,順便帶了一批湖州銅簪。那批簪子確實是他自己定製的,但取簪的時候是王虎替他去湖州跑了一趟,所以銀樓夥計記得王虎的臉。錢萬通出手大方,說是定製的年節禮,送給各地的老主顧。王虎方才不敢認,是怕大人誤以為他跟兇器有關。至於那二百貫,是錢萬通讓王虎代存的一筆貨款,備註欄寫‘代存’就是代存的意思,跟簪子沒關係。”

王虎連忙點頭附和,說就是這樣,他替錢萬通跑腿取過簪子,但錢萬通死後那批簪子便成了燙手山芋,他怕被當成同謀,所以一直不敢說。

明曉看著這兩人一唱一和,眉頭緊皺,心裡的疑竇越來越深。

陳江這個時候開口說話……他肯定知道包拯查到了王虎替錢萬通取簪子了,怕王虎說漏嘴 這才岔了進來。

他這番話說得太漂亮了 既替王虎圓了謊,又不動聲色地把所有罪責都推到了錢萬通身上。錢萬通定製銅簪是事實,錢萬通在悅來客棧長包天字二號房是事實,錢萬通與文寶齋有往來也是事實。

這些事實被陳江巧妙地編織在一起,便成了一幅“錢萬通自己定製兇器、自己送人、自己惹來殺身之禍”的圖景。而王虎只是碰巧替他跑了一趟腿,碰巧替他代存了一筆貨款……全是巧合,全是誤會。

但她注意到一個破綻。

陳江說那批銅簪是錢萬通定製的年節禮,送給各地的老主顧。可那批銅簪是十文一支的廉價貨。一個出手大方的揚州布商,為什麼要定製三十支廉價銅簪送給“各地的老主顧”?他的老主顧都是揚州布業行會里有頭有臉的商人,誰會稀罕一支十文錢的銅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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