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早料到一般,飛快地把那顆帶血的假牙往明曉手裡一塞,壓低聲音道:“拿著。藏好。別問。”
明曉像被那溼熱的觸感燙了一下,下意識要縮手,卻被陳江死死握住。
他的手冷得像鐵,力道卻大得驚人。他盯著她,一字一句道:“陳明之,伯起不會背叛我。他也不會有什麼兒子。我知道你不是。可我不在乎了。我信你。這案子,我交給你。伯起的死,李通叔的死,都交給你。你若不接,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他說得又急又低,像把十幾年壓著的所有東西,全在這一刻倒了出來:“你以為你藏得住?有人已經盯上你了。包拯能護你一時,護不了你一路。你只有往前走,走到他們不敢再動你的地方去。你還認識王安石……你拿著這顆牙,去汴京,找御街西頭一家叫‘玉閒齋’的當鋪。自然會有人接你。會有豐厚無比的回報……”
這啥跟啥啊?
明曉手裡捧著那顆牙,只覺手心像託了一小塊燒紅的炭。她腦子裡亂成一片,只覺得陳江這些話像瘋話,又像遺言。他分明是在交代後事。可這裡是府衙大牢,門外就有差役,他怎麼會死?他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而且為什麼要交給她啊?原主的事她都還沒弄清楚呢,她也怕啊,陳江是不是對她有什麼誤解,就算被她人格魅力所折服,她也只不過是一小胥吏,幹不了什麼大買賣的,要託付也是包拯那樣的人物好嗎?
她還想問,卻聽牢道那頭有腳步聲。
一個衙役進來傳話,說府尹叫她過去,堂上要續審了。
明曉只能把牙死死攥進袖中,轉身便走。
走到牢門口,她忽然停下,回頭望了陳江一眼,低聲道:“陳江,你最好別做傻事。有事等包府尹問完再說。”
陳江仍坐在那裡,嘴角還掛著沒擦淨的血。他望著她,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你答應了的。陳明之,你別忘了。”
明曉沒再答,只朝外走。
出了牢門,她把守門的差役叫到近前,壓低聲音道:“多叫幾個人,守死這間牢。沒有府尹的令,任何人不得進去。吃食飲水都要先驗過。人不能出事。”
那差役見她臉色不對,忙點頭應了。
明曉這才朝公堂方向跑去。風雪又撲上來,袖中那顆假牙又硬又冷,像一小截不屬於這世界的骨頭,抵著她手心的肉,疼得發麻。
她來到前堂時,堂上卻空了大半。
沒有包拯,沒有潘夙,沒有呂昌齡,沒有文恭祖,連趙世膺也不在。
只有張捕頭帶著幾個差役在堂前守著火盆。
她一愣,腳步頓住,渾身像被澆了一盆雪水。
“府尹呢?”
她啞聲問。
張捕頭道:“還在後堂,說稍後再續。”
明曉眼前一黑,差點沒站穩。她猛地轉頭,拔腿就往回跑,一邊跑一邊朝張捕頭喊:“剛才來傳話的衙役,中等個,右眉有顆黑痣,走路左腳微跛,口音偏北!抓他!快抓他!”
她沒等張捕頭回應,已經衝進雪裡。
風像刀子,割得她整張臉發疼。
她跑得太急,幾次陷進雪裡,摔倒了又爬起來,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陳江、陳江、陳江一定不能出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