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不覺得她殺了陳江，可他們怕與她沾上。
誰知道呢。
這年頭，離案子越近的人，越容易成為案子。
包拯提她問了一次話。就在大牢外那間值房裡，沒上公堂，沒有旁聽。
包拯問得很簡單，像走個過場：你何時去，何時走，陳江與你說了什麼，你可見過什麼可疑的人。
明曉也答得簡單，隻字未提那顆假牙和陳江交代她的事。那東西還揣在她袖中，像一小塊燒熱的鐵，又硬又冷。
包拯看著她，像早就知道她不會全說。
最後只道：“此事與你無關。即刻起，不要再去大牢。”
明曉點頭，沒再問什麼。她知道，陳江一死，這案子最重要的口子已經被人堵上了。
包拯要保她，就不能讓她再沾。
再沾，說不定下一個死的就是她了……
然後，包拯派包興來提了要派人跟著她。
說這幾日不太平，讓她不要出去了，就回府衙裡的公房住，再給她派兩個差役輪班跟著。
明曉站在簷下，雪落在她睫毛上，她眨了一下，像沒聽清，又像聽清了卻不想應。
“替我謝謝府尹。”
她說：“只是不用了。”
包興急了，壓低聲音道：“陳兄弟，你知不知道外頭怎麼說？都說最後見陳江的人是你。你前腳走，後腳人就沒了。如今莫說外頭，就連府衙裡那些背地裡使壞的人，也都盯著你。府尹是好意，你別犯倔。”
明曉卻笑了一下。那笑很輕，像一片雪落在熱炭上，還沒來得及化就沒了。
她望著府衙外灰白一片的天，聲音又淡又飄：“我就是想讓他們盯著。”
包興一怔：“什麼？”
明曉轉過頭來，眼底有極亮極亂的東西，像燒著一簇又冷又燙的火。
“現在最怕的，是我藏起來。我不藏。我就在這江寧城裡，每天照常進出。他們若真怕陳江跟我說了什麼，就一定會來找我。他們來找我，總比我去找他們快，只有他們來找我，我就要抓住他們……”
包興張了張嘴，像被什麼堵住了。他總覺得明曉哪裡不對。
明曉也沒再解釋。她自己也知道，自己有些不對勁。胸口像被人塞進了一團火，燒得她每根骨頭都發脹。可火外頭又裹著冰，冷得她說話都打顫。
她怕，她當然怕。
怕那些人在夜裡摸進她房間，怕她被滅口。可她又莫名地盼著他們來。來了，她或許就能抓住一點東西。
只要她不死，她就能找出是誰殺了陳江。只要她沒死，陳江的希望就還沒落空。
這念頭讓她興奮，又讓她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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