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聲像是一場遲來的暴雨，在星光國際影城的巨幕廳內轟然炸響，久久未能停歇。
燈光大亮，切斷了剛才那種瀰漫在空氣中的離愁別緒。
主持人拿著麥克風走上臺，聲音因激動而顯得有些高亢，邀請主創團隊上臺。蘇玉提著酒紅色的絲絨裙襬，在王默導演的紳士攙扶下，優雅地站在了舞臺中央。
聚光燈打在她身上，那一刻，她美得像個發光體，眼角的餘韻未消，卻已換上了得體的微笑。
臺下角落裡。
林洋抱著那個粉色的保溫杯，縮在椅子裡，彷彿剛才那個豪擲三十五元買可樂的勇士不是他。
“林哥！林哥你看見沒！”
唐峰激動得滿臉通紅，那一身亮銀色的西裝在燈光折射下，晃得林洋眼睛生疼，活像個成精的反光板，“剛才大銀幕上那個修車工！那就是我！雖然只有半張臉，但那個眼神，那個往地上撒釘子的狠勁兒，是不是絕了？”
坐在另一邊的老朱還在拿袖子擦眼淚，還沒從《送別》的悲傷裡徹底緩過勁來，聽到這話沒好氣地懟了一句：“是絕了。心太黑了，專門往路上撒釘子扎人家胎，結果人家主角寧願推車走十里地也不在你那修。我剛才聽見前排的小姑娘罵你‘缺德帶冒煙’呢。”
“罵就對了！”
唐峰非但沒生氣，反而一拍大腿，樂得合不攏嘴，“演員怕什麼？就怕沒記憶點！能讓觀眾恨得牙癢癢，說明我演到位了！這叫反派的魅力！林哥，您說是吧？”
林洋擰開保溫杯，抿了一口溫熱的枸杞水，感受著那股暖流順著食道滑進胃裡，沖淡了剛才偷喝冰可樂的罪惡感，微微點頭：“演得不錯，回頭率肯定高。”
“那是！林哥金口玉言！”唐峰眼神熱切，“今兒高興，待會兒結束了我請客！咱們去吃銅鍋涮肉！上次那頓飯還沒還您呢，再加上這次首映禮的票，全是託您的福。”
林洋搖了搖頭，把保溫杯抱在懷裡暖手：“今晚不行，明兒一早還得上班。”
“上班？”唐峰愣了一下，聲音拔高了八度，“您這身價還用上班？”
在他眼裡，林洋可是手握百夫長黑卡、跟天后蘇玉有某種“不可言說”關係的隱形大佬。這種人上班？體驗生活嗎？
“生活所迫啊。”林洋嘆了口氣，語氣誠懇得讓人心疼，“明天還得跟我們老闆去懷柔影視城，說是要去拍個手機廣告，還得早起趕路。”
“懷柔？”老朱來了精神，吸了吸鼻子，“那是好地方，劇組多。不過群演也多，競爭激烈著呢。”
林洋隨口問道：“現在群演一天能掙多少？”
“看活兒。”唐峰接過話茬，儼然一副圈內老炮兒的架勢，“像那種當背景板的‘死屍’，一天一百二，管盒飯。要是有句臺詞，哪怕是喊個‘大人饒命’，那價格就能翻倍。要是能露個正臉，像我這種特約，那就得按場次算了，雖然不穩定，但比進廠打螺絲強點。”
林洋在心裡默默換算了一下。
他在光合傳媒的底薪是八千，加上全勤和績效，大概一萬出頭。如果不算那張黑卡和蘇玉給的零花錢，他這收入放在京都，也就是個溫飽水平。
要是哪天真被蘇玉掃地出門了，去懷柔跑個龍套似乎也是條退路？
“都不容易。”林洋感嘆了一句。
“可不是嘛。”唐峰臉上的興奮勁兒淡了些，看著臺上光鮮亮麗的主創們，眼裡閃過一絲羨慕，“這行看著風光，其實大部分人連個名字都留不下。不是所有人都能像蘇天后那樣，那是老天爺追著餵飯吃。咱們這種，大部分不是為了愛發電，純粹是為了生存，混口飯吃。”
此時，臺上的話題正好轉到了電影插曲上。
王默導演接過話筒，那張平時嚴肅的臉上此刻滿是感慨：“說實話，為了選這首插曲，我頭髮都掉了好幾把。之前的那些de，聽得我耳朵都要灌鉛了。直到星海工作室送來這首《送別》……”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投向身邊的蘇玉，豎起大拇指：“簡直是耳目一新！那種‘長亭外，古道邊’的意境，配上蘇玉老師的嗓音，我當時就拍板了，這歌要是火不了，我把攝像機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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