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洋發現那份報告時，蘇慧蘭正坐在客廳看《查令十字街84號》的樣書。
她看書的姿勢很端正，背脊挺直，老花鏡架在鼻樑上，右手旁放著一支鉛筆。每讀到可疑處，她就會在便籤紙上記幾個字，像還在京大課堂上給研究生改作業。
林洋原本只是幫她整理特產。
土布袋裡東西不少，幹蘑菇、小米、蜂蜜、兩包青楊縣的手工粉條，還有幾件用舊報紙包著的小物。蘇慧蘭說是老家親戚託人帶來的，順路給蘇玉。林洋一件件拿出來，分門別類放進儲物櫃。
直到最底下那層牛皮紙散開。
一隻白色信封滑了出來。
信封封口沒有粘牢，露出半張檢查單。林洋本想直接放回去，目光卻在“縣醫院”“腫瘤標誌物異常”“建議上級醫院複查”幾個字上停住。
他的手僵在半空。
客廳裡，蘇玉正給紅姐發語音，語氣輕快：“我媽來了，今天先不去公司。合同你讓張律再看一遍，《小王子》手稿別讓任何人碰。”
林洋聽著她的聲音，心慢慢沉下去。
他把信封重新合上，指尖在邊緣停了片刻，又抽出裡面的報告。紙張不厚，卻像帶著冰意。檢查時間是三天前，地點是一家縣醫院。影像提示寫得謹慎，結論更像懸在半空的刀：疑似佔位，建議進一步增強檢查，排除惡性可能。
下面還有血常規資料，幾項指標偏低。
林洋呼吸放輕。
蘇慧蘭為什麼突然來京都，為什麼說“順道”，為什麼昨晚一進門就用那種審視得近乎苛刻的眼神看他。
她不是來抓姦的。
她是來確認女兒身邊這個男人，究竟能不能在她不在時接住蘇玉。
這個念頭一出來，林洋後背泛起涼意。
他把報告放回信封，沒讓紙張發出聲音。廚房水池邊還有早飯後的杯子，他走過去，開啟水龍頭，用水聲蓋住自己紊亂的呼吸。
蘇玉從客廳探頭：“林洋，你在幹嘛？”
“收拾特產。”他背對著她，“你媽帶的粉條不少，晚上燉雞？”
“好呀。”蘇玉笑，“我媽嘴上嫌你，早上那碗粥喝得可乾淨了。”
林洋也笑了一聲。
笑聲聽起來和平常一樣欠揍，可他自己知道，舌根有點發苦。
他不能現在告訴蘇玉。
蘇玉剛從星海債務、劉姐危機、企鵝蘭登談判裡喘一口氣，復出籌備也在路上。更重要的是，這份報告只是疑似。沒有複查前，他不能讓恐懼先把這個家吞掉。
林洋把信封夾進一本舊雜誌裡，暫時放進儲物櫃內側。
做完這個動作，他洗了手，拿起手機走到陽臺。
京都上午的風帶著一點乾冷。樓下車流排成銀灰色的線，遠處高樓玻璃反著白光。林洋靠在陽臺欄杆旁，找到鄭醫生的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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