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古樹的地之精華,雖然被劉小明吸收了一點,可對古樹來說,不值一提,它能源源不斷的從地脈中汲取。
午後修行持續到夕陽西垂,天邊染上橘紅晚霞,林間氣溫快速下降,山間霧氣再度緩緩升騰。
一整天從清晨到傍晚,依託三株千年古樹的海量地之精華持續吐納,劉小明感覺《大荒吐天訣》入門境界只差一層薄薄隔閡,只需要,再修煉兩個小時,就能突破。
因為他已經能在一個小時內,熟練的運轉大荒吐天訣心法 ,繞行大周天五次了,只要能將心法入門,就可以毫無顧忌的修煉其它功法了。
不過天色已晚,已經不適合,在野外修煉了,只好收拾好揹包,劉小明戀戀不捨回望三株蘊藏磅礴地之精華的百年古樹,轉身順著山道緩緩下山。
夜色如濃稠的墨硯,沉沉壓在農家小院的磚瓦上,簷角掛著的節能燈泡,照亮堂屋前的院子。
劉小明剛把登山包靠在堂屋牆角,渾身經脈殘留著地之精華流轉過後的輕盈暖意,腦海裡還反覆迴盪著白日在千年古樹下修煉《大荒吐天訣》的舒暢感受。
只差薄薄一層隔閡,他便能徹底踏出入門境,只要明日一早進山,再靜心吐納兩個時辰,突破便是水到渠成的事。
一想到肉身突破後力量、五感、氣血都會再上一個臺階,他心底便按捺不住期待,只想快點洗漱躺床,養足精神,明日天不亮就奔赴山林石坪。
他隨口朝著裡屋坐在板凳上納涼的父母揚聲開口:“爸,媽,我今天進山跑了一天,渾身乏得厲害,晚飯我就不吃了,洗漱完直接睡覺。”
話音落下,坐在竹椅上搖蒲扇的蕭紅梅停下手中動作,蒲扇懸在半空,語氣帶著幾分藏不住的欣喜:“正好,有件事要跟你說,你聽了保準高興,你姐明天就要回來了,車站離咱們村子遠,明天一早你抽空去鎮上車站接她。”
短短一句話,輕飄飄落進劉小明耳中,卻像是一塊冰冷的巨石猛地砸進溫熱的湖面,瞬間打散了他心底所有關於修煉的期待與暖意。
劉小明腳步頓在自己屋門檻處,原本放鬆舒展的脊背驟然繃緊,方才吐納一整天淬鍊出的沉穩心性,此刻頃刻間泛起一層冰冷的牴觸。
他站在原地愣了半晌,眼底沒有半分久別親人重逢的喜悅,反倒一片平靜淡漠,無悲無喜,彷彿母親口中歸來的姐姐只是一個毫無干係的陌生人。
片刻後,他緩緩抬眼看向蕭紅梅,語氣平淡,聽不出半點情緒,字字清晰:“我不去,多少年了,她當年出國一走杳無音訊,半點訊息都沒有,如今突然回來,倒是還記得家裡還有你們二老,我可沒有這個姐姐。”
這話像一根針,直直扎進蕭紅梅心裡,手裡的蒲扇“啪”地拍在大腿上,眉頭緊緊擰成一團,臉上瞬間浮起慍怒:“小明你說的這是什麼混賬話!那是你一母同胞的親姐姐,血濃於水,分開十年剛回來,你不去接誰去?”
劉小明梗著脖子,半點不退讓,胸腔裡積壓了十年的委屈與怨氣順著心底翻湧上來,白天修煉沉澱下來的冷靜盡數消散,聲音不自覺拔高几分:“親姐姐又如何?她有手有腳,識字認路,車站有路牌,難不成還找不到家門,非要我專程跑一趟去接?”
坐在一旁默默抽旱菸的父親劉建國磕了磕煙鍋,煙霧繚繞中嘆了口氣,放緩語氣勸解:“小明,別跟你媽犟嘴,這麼多年過去,當年的事也該翻篇了,一家人哪有解不開的仇,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翻篇?爸,這話也就你們說得輕鬆。”劉小明轉頭看向父親,眼底藏著壓抑多年的酸澀,往事一幕幕不受控制地湧上心頭,“說到底就是你們偏心,當年家裡全部積蓄攏共才五千塊,她要出國,張口就要三萬塊路費、學費,你們心疼她,四處走親戚、找鄰里東拼西借,欠了兩萬五的外債,硬生生湊夠三萬全給了她。”
他指了指外面的圍牆,還是那種土牆,房子雖然是這幾年才蓋的,還沒有裝修,生音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那之後整整五年,咱們家過得是什麼日子?頓頓青菜配稀粥,逢年過節都捨不得割二兩肉,隔三差五就有債主上門敲門要錢,鄰里看我們家的眼神都帶著打量、嘲諷,我那時候才十歲,年紀小不懂事,聽見門外討債的聲音都要躲在房裡不敢出去,你們為了還債,天不亮就下地幹活,夜裡還要搓麻繩、編竹筐換零錢。”
“她倒是瀟灑,拿著家裡掏空家底、舉債湊出來的錢踏出國門,一走十年,杳無音信,別說寄錢回來幫家裡還債,連一封書信、一通越洋電話都沒有,這麼多年,你們日日掛念,張口閉口都是豔紅,可她心裡何曾有過這個家,何曾惦記過我們過得難不難?”
蕭紅梅眼眶一紅,心裡又氣又酸,蒲扇無力垂落在腿邊:“那時候國外遠,通訊不方便,她一個女孩子在外頭不容易,說不定是身不由己,她心裡怎麼可能不想家,不然這次也不會專程回來。”
“身不由己?”劉小明冷笑一聲,眼底滿是失望,“十年時間,就算再偏遠的地方,也不至於完全斷了聯絡,她若是真記掛家裡,哪怕寄點錢,寫一封信,也不至於讓我們一家人揹負外債熬五年苦日子,當初你們為了湊錢,把我存了好幾年的壓歲錢、上學攢的零花錢全都拿走,我想要一本習題冊都捨不得給我買,轉頭三萬塊毫不猶豫全塞給她,現在她輕飄飄一句回來,你們就讓我去接她,誰體諒過我?”
蕭紅梅被兒子一番話堵得說不出反駁的詞句,胸口一陣發悶,語氣帶上哭腔:“那是你姐姐,我們當父母的,手心手背都是肉,當年她想出去闖蕩,我們做爹孃的怎麼能不幫?我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她錯失機會,這十年我夜裡時常睡不著,總擔心她在外頭受委屈、遇危險,生怕她出事,如今她平安回來,你反倒滿心記恨。”
“機會是她的,苦難卻是我們全家一起扛。”劉小明語氣冷硬,“接她這件事,恕我沒空,你們要是放心不下,你們自己去接她回來。”
劉建國放下煙桿,眉頭緊鎖,看著態度堅決的兒子,又想起失聯十年即將歸家的女兒,左右為難:“你姐十年才回一次,接她是頭等大事,親情擺在前面,別總揪著過去的陳年舊事不放。”
劉小明眼睛溼潤的看著劉建國。
“要不是她,我們能過成現在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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