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東捂著身上痠痛的地方,眯著眼睛緩了許久,才看清站在面前面色冰冷的劉小明,瞬間又驚又怒,當即扯著嗓子嚷嚷:“劉小明?你瘋了不成!我是你大哥,你敢動手打我!”
劉小明眼神冰冷刺骨,一字一頓沉聲回他:“我打的就是你。”
劉東揉著肩膀,滿臉不服:“我哪裡得罪你了?”
“你還敢問?”劉小明聲音陡然拔高,胸腔積壓一夜的怒火盡數爆發,“大爺沒了!”
劉東臉上的怒意瞬間僵住,瞳孔猛地一縮,不敢置信地反問:“什麼?沒了?怎麼可能!前幾天我離開的時候,爸……身體看著明明還好好的!”
“被你活活氣死的。”劉小明死死盯著他狼狽不堪的模樣,語氣裡滿是嘲諷與悲憤,“十幾萬養老積蓄全被你哄騙拿走,親生女兒丟給體弱老人獨自照看,你拿著老人的救命錢在這裡,過著逍遙自在的生活,他老人家日夜憂思鬱結攻心,短短兩天臟器衰竭撒手人寰。”
劉東聽完整個人呆愣原地,臉上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嘴唇哆嗦著,半晌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眼底終於生出一絲遲來的慌亂與悔意。
劉小明懶得再和他廢話,抬了抬下巴:“跟我走。”
劉東此刻早已沒了方才的囂張氣焰,垂著腦袋,麻木地跟著劉小明走出出租屋,坐上大眾轎車的副駕駛。
車廂裡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全程沒有半點聲響。
劉東木訥側頭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過往一幕幕畫面不受控制地湧入腦海。
兒時大爺省吃儉用給他添置新衣,自己闖禍時大爺護在身前,臨走前還塞給他積蓄、叮囑他好生過日子的模樣,全都清晰浮現。
再一想到獨自留在靈堂、整日以淚洗面的女兒劉雨辰,心口像是被巨石狠狠壓住,濃重的羞愧死死纏上心頭。
他此刻才真切體會到何為只有失去了才會珍惜,從前總覺得大爺身體硬朗、永遠都會在身後兜底,肆意索取,從未半分體諒,如今人徹底不在了,所有遲來的悔意翻湧上來,沉甸甸堵在喉嚨。
他垂著腦袋,自始至終不敢轉頭,去瞧身側面色陰沉、周身寒意不散的劉小明。
一路疾馳,車輛重新駛入村子街道,遠遠便能看見自家大爺家門口高高懸掛的慘白喪幡,風吹幡布簌簌作響,昭示著一場無法挽回的離別。
車子停穩,劉小明率先推開車門走下去,劉東緊隨其後,腳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之上,望著院內靈堂的方向,雙腿止不住微微發抖。
院中眾人瞧見劉東現身,頓時一片譁然,一眾親戚紛紛投來鄙夷、憤怒的目光,低聲斥責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守在靈堂旁的劉婷看見劉東,連忙快步上前,壓低聲音焦急開口:“哥,你總算回來了。”
劉東根本就沒聽到劉婷的說話,目光直直落在靈堂正中大爺的黑白遺照上,眼眶驟然泛紅,雙腿一軟,直直跪倒在靈堂門前,壓抑的哭聲陡然響起。
劉小明站在一旁,冷眼望著跪地痛哭的劉東,心中沒有半分心軟。
落淚悔恨來得太晚,大爺已經再也回不來,年幼的劉雨辰失去依靠,他大哥欠下的虧欠,必須用往後餘生來一點點償還。
他走到石階邊,看向剛剛睡醒、揉著惺忪睡眼的劉雨辰,放柔聲音招手:“辰辰,過來,你爸爸回來了。”
劉雨辰來到劉小明面前,抬起小臉,看見跪地不起的劉東,眼中沒有半分欣喜,只有滿滿的委屈與疏離,緊緊攥住劉小明的衣角,不願靠近半步。
見此一幕,劉東心中愧疚更是翻江倒海,跪在地上朝著小姑娘伸出手,聲音哽咽:“辰辰,爸爸對不起你……對不起爺爺……”
劉小明上前一步,擋在劉雨辰身前,淡淡開口,聲音清晰傳遍整個院落:“大哥,大姐,現在由你們主持大爺的後事。”
劉東、劉婷二人都點了點頭,開始張羅著,燭火搖曳,青煙嫋嫋,劉小明靜靜站在一旁,心底打定主意,等喪事忙完,定要好好盤問清楚兩人這些年為什麼不常回家看看。
大爺的喪葬流程繁雜,搭靈棚、辦流水席、接待往來弔唁親友,三天時光轉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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