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皮拄著竹竿站在桌邊,黑瞎子說:“這是西阿公,您應該見過。”
老人又看了陳皮兩秒,目光從他臉上慢慢掃過去,在眉骨、顴骨、下頜線上各停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認得。”聲音不大,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早些年,在那邊見過。”
陳皮點了下頭,竹竿沒動。
黑瞎子在老人對面坐下來,“何叔,當年您在那邊收過一件玉器,巴掌大,上面刻著雲紋,樣子像個令牌。您還記得嗎?”
老人想了片刻,點點頭,“記得。那東西,我收的時候就覺得不是尋常物件。”他抬起頭,“你們找它?”
“找,”黑瞎子說,“您賣給誰了?”
老人沉默了一會兒,“北京一個姓金的老闆,叫金萬堂,道上叫他大金牙。在琉璃廠那邊有鋪子。”
黑瞎子站起來,“謝了何叔。”
老人擺了擺手,沒起身送。
西個人出了巷子。巫珩走在張起靈旁邊,柚子樹的影子從他臉上滑過去,暗了一下又亮了。
黑瞎子從口袋裡摸出煙,點了一根,吸了一口。
“還得往北京跑一趟。”又偏頭看了巫珩一眼,“大少爺跟著我們真是遭了罪了。”
巫珩把手插進口袋裡,“確實是遭了罪。”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幹你們這一行也不容易——請頓好的?”
黑瞎子笑了一聲,“行,晚上請。”
老頭子走在最前面,竹竿點在石板路上,不急不慢。
晚飯黑瞎子找了一家稍微像樣的館子,點了紅燒肉、酸菜魚、炒臘肉。巫珩吃了兩碗米飯。
回到旅館,巫珩先去洗澡,旅館的熱水不熱,溫吞吞的,蓮蓬頭出水也不衝,像有人在外面打瞌睡,想起來了才按一下。
他從頭洗到腳,把沐浴露搓出沫子沖掉,擦乾出來。
頭髮溼漉漉的,水珠順著髮梢往下滴,把衣領洇溼了一小片。
張起靈進去洗澡了,水聲響起來,也是溫吞吞的。
巫珩坐在凳子上擦頭髮,毛巾在髮絲間來回,擦一下,擰一下水,再擦。
在以前他只需要用靈力在髮間走一遍,水汽就散了,頭髮乾乾爽爽。現在要一條毛巾、兩隻手,一點一點地擦,麻煩。
張起靈出來的時候,巫珩還在擦,長髮搭在肩上,毛巾蓋住半張臉,看見他出來,露出來的眼睛亮了一下。
“張老師,行行好,幫個忙,擦一下。”
張起靈停了一下,走過來,接過毛巾。他站的位置在巫珩身後,巫珩看不到他的臉,只感覺到毛巾落在頭頂,力道不輕不重,從髮根往髮梢一下一下地捋。
巫珩閉上眼睛,擦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這頭髮,你說剪了是不是省事多了。”
身後的動作沒停,“不用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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