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上旬，早晚涼了，中午還熱，巫珩在院子裡翻藥材，把夏天曬好的半邊蓮裝進紙袋。
紙袋封口折了兩道，按下去，擱在抽屜裡。
黑瞎子坐在石桌旁邊剝花生，穿著外套，領口豎起來。
花生殼落在地上，有的滾到石桌腿邊上，有的卡在磚縫裡。
“你穿這麼嚴實？”巫珩把抽屜關上。
“老了，怕冷。”黑瞎子把花生殼扔在地上，殼在青磚上彈了一下，又落下去。
“年紀輕輕的這麼怕冷，你是不是有點虛？”
黑瞎子摸著鼻樑輕笑，“虛不虛的，可不是看穿衣，小孩子家家的懂什麼。”
“不虛你裹得這麼嚴實。”巫珩轉身進屋整理藥櫃，蒼朮只剩一小包，油紙折了幾道，擱在最左邊。
“不虛歸不虛，山裡秋寒鑽骨頭，比不得大少爺年輕力壯。”
黑瞎子手裡捏著一顆花生，拇指和食指一用力，殼裂了，花生仁掉出來，擱在桌上。
黃精沒了，抽屜裡空出一格，木格子上落了一層細粉，手指抹一下，白的。
金櫻子也快用完了，白及還有半包，但不夠撐多久。
巫珩翻了翻本子，上個月去鎮上買藥的記錄還寫著：白及三兩、蒼朮二兩、半邊蓮一兩。
這些都快用完了，他把本子合上，從屋裡出來。
“那還不是虛，山裡秋寒，張老師可沒像你裹得這麼嚴實。”
巫珩站在門口，把手上的灰拍掉。“等我上山回來，熬藥給你補補。”
張起靈安安靜靜坐在走廊下，垂著眼，指尖專注摩挲著手裡的木頭，拿刀細細修著邊角。
耳邊聽見兩人拌嘴，提起自己，握著刻刀的指尖極輕頓了半秒，很快又恢復動作，依舊沉默專注地低頭雕刻，沒有任何多餘神情，全然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黑瞎子看了張起靈一眼，微微攤了下手，肩膀隨意垮著，語氣中帶著幾分慣有的調侃。
“得，說不過你。合著這家裡，就我一個身子骨不爭氣唄？”
話音落，他往前微傾了點身子，語調放緩，“大少爺這是要特地上山為瞎子採藥？”
巫珩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你還挺會為自己臉上貼金的，庫房藥材缺了，我上山補貨。”
“是嗎？那都缺些什麼？”
“蒼朮、黃精、金櫻子、白及，都不多了。”
“你一個人去？”
“怎麼，你要去？”巫珩靠在門框上，看著黑瞎子把花生殼扔在地上。“山裡秋寒，這會兒不怕冷了？”
黑瞎子把手裡的花生仁擱在桌上，站起來，拍了拍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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