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隊的手指已經由於極度的神經緊繃而泛出死灰般的慘白，那一點點施加在格洛克手槍扳機上的微薄力量，只要再多一盎司，就能擊發撞針。
“把手舉起來！別逼我！”王隊的喉嚨裡擠出猶如生鏽齒輪摩擦般的嘶吼，連帶著下頜的胡茬都在劇烈抖動，雙眼赤紅地瞪著前方，“阿泰！轉過去！給我死死盯住那些準備破殼的怪物，誰敢跨出半步就給我拿槍轟爛他的腦袋！”
金屬網格地板下傳來的流水聲依舊不急不緩。
面對那近在咫尺、散發著刺鼻槍油味的漆黑槍口，陸時川甚至連眼皮都沒有多眨一下，更別提遵從那個舉起雙手的荒謬指令。
他只覺得手肘處有點莫名地發癢，大概是剛才在通道里沾上的不知道什麼黴菌。
他極其輕微地抬起右手，用食指骨節蹭了蹭左臂的袖口，這個帶著點日常慵懶意味的小動作，在如今這緊繃到快要斷裂的空氣裡顯得無比突兀。
做完這一切，他的視線才越過王隊那被冷汗浸透顫抖的肩膀，落在了大廳盡頭牆壁上那塊閃爍著刺眼紅芒的電子戰術時鐘上。
跳動的數字倒映在他漆黑的瞳孔底，一切剛好卡在完美的毫秒之間。
他不急不緩地掀起微薄的嘴唇，音色平緩、字正腔圓地吐出了一組毫無關聯的六個字元：“十一月四日，藍盾。”
這六個字在空曠的大廳內算不上震耳欲聾，卻像是一截直接捅進王隊腦幹的冰冷鋼針。
那是三天前那個陰雨綿綿的傍晚。
陸時川清晰地記得，當時的王隊以諮詢睡眠障礙的藉口走進他的心理診所，實際上是來試探他在這場迷局中的身份。
那杯遞給王隊的溫熱水，以及診所走廊那盞恰好“出故障”而以三點七赫茲頻率高頻閃爍的頂燈，構築了一個極度簡易但極其致命的淺層催眠閉環。
他在對方精神防線最鬆懈的瞬間，將代表著警方代號與日期的關鍵詞揉碎，直接鎖進了對方運動神經的皮層深處，形成了一個極其霸道的肌肉強直觸發開關。
果然。
聽到這六個字的瞬間，陸時川清楚地看到王隊那原本充血擴張的瞳孔驟然收縮成了一個極小的黑點，彷彿見了鬼一般。
緊接著，一陣近乎詭異的痙攣以王隊的頸椎為起點，閃電般竄入他的右側前臂神經叢。
那條握著槍的粗壯手臂就像是瞬間被抽乾了所有供血，肌肉不受控制地反向扭曲、板結。
“噹啷——”
沉重的手槍毫無挽留餘地從王隊僵直脫力的五指間滑脫，重重砸在金屬網格地板上，順著向下傾斜的坡度滑出刺耳的摩擦聲。
站在不遠處的阿泰反應堪稱野獸級的本能。
幾乎在槍機落地發響的同一幀畫面裡，這具魁梧的軀體已經像一頭黑豹般前撲，厚重的戰術皮靴重重一腳踹在格洛克手槍的握把上。
手槍在半空中翻滾了幾圈，極其精確地滑入了他身後一個佈滿鏽跡的排水溝格柵深處，發出沉悶的落水聲，徹底斷絕了王隊重新奪回火力的微茫希望。
還沒等王隊從身體失控和絕境交織的崩潰中緩過神來，頭頂高懸的擴音喇叭裡，一陣極其刺耳的、幾乎要刺破人耳膜的防空警報聲被極其狂暴地驟然拉響。
那個自稱為K的神秘操作員，顯然一直透過潛藏在暗處的無死角監控窺探著這裡發生的一切。
當他發現本該是最後一道防火牆的王隊不僅被輕易策反現在又被更輕易地解除了武裝時，他終於撕破了那張故作從容的底牌。
“呲——嘶——嘶！”
連續五道高壓氣體洩露的狂躁白霧從最前排的五個休眠艙接合縫隙中噴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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