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川的指尖在手機螢幕上方懸停了一瞬，隨即劃開接聽。
他甚至沒有將手機湊到耳邊，只是開啟了擴音，隨手將其丟在面前的實木茶几上。
“陸時川！”
沈曼的聲音從聽筒裡炸開，帶著一種罕見的、壓抑不住的震動，像是一根繃緊到極限的琴絃。
那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混雜著極度困惑與一絲深層不安的情緒。
“怎麼了？”陸時川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問今天天氣如何，他端起手邊的咖啡杯，杯沿觸碰到嘴唇時，才發覺裡面的咖啡已經涼了。
“我的檔案……我的個人檔案出問題了！”沈曼的語速極快，顯然正處於情緒激動的狀態，“就在剛才，不到五分鐘前，市局檔案科一個老同事偷偷給我打電話，聲音都在發抖。他說我的全部個人檔案，從戶籍資訊、學籍、工作履歷到DNA入庫記錄……所有的一切，都被一個他聽都沒聽說過的‘赤色絕密’指令給物理封存了！”
陸時川的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赤色絕密？
有點意思的命名方式。
“物理封存？”他重複了一遍這個關鍵詞，手指無意識地在冰涼的杯壁上摩挲著，感受著陶瓷細膩的紋理。
“對！就是字面意思！所有電子檔被移入離線伺服器，紙質檔案被當場封緘，送去了只有總局局長手令才能開啟的特級保險庫！現在別說是我，就連我的直屬領導，我們分局的頭兒，都失去了查閱我最基本戶籍資訊的許可權！我在系統裡，幾乎變成了一個‘不存在的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是不是跟你……跟你做的那些事有關？”
電話那頭的沈曼已經有些語無倫次，這對於一個常年與屍體和證據打交道、以冷靜著稱的法醫來說，幾乎是不可思議的。
但這種來自國家機器層面的、毫無徵兆的巨大變故，足以擊潰任何人的心理防線。
陸時川的視線從窗外的車水馬龍收回，落在茶几上那部小小的手機上。
他能想象到沈曼此刻緊緊抓著電話，指節發白的緊張模樣。
他當然知道這與他有關，但方式卻和沈曼想象的截然不同。
他只是給那份本就異常的DNA報告加了一道鎖，但現在看來，這把鎖的動靜，似乎驚動了某個超出預期的存在，對方用一種更粗暴、更徹底的方式，直接把整個箱子都搬走了。
“別擔心，”他的聲音透過電流傳遞過去，帶著一種奇異的鎮定力量，“這不是壞事。至少證明，你以後不會再因為這件事被任何人騷擾了。”
“可……”
“相信我。”陸時川打斷了她，語氣不容置喙，“現在，忘了這件事。下班後想吃什麼？我提前訂位。”
簡單的兩句話，瞬間將話題從國家絕密拉回了日常的柴米油鹽。
沈曼在那頭沉默了足足十幾秒，似乎在努力消化這巨大的反差，最終，那緊繃的聲音才稍稍鬆弛下來，帶著一絲無奈的鼻音：“……知道了。我想吃環龍路那傢俬房菜。”
“好。”
結束通話電話，診所內重歸寧靜。
同一時刻，城市另一端，某棟沒有任何標識的灰色建築深處。
一間無窗的內部會議室內，空氣彷彿凝固的鉛塊，沉重而冰冷。
王局挺直了背脊，站在一張巨大的黑色會議桌前，神情是他職業生涯中前所未有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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