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川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波瀾，只是在心底冷笑。
司徒景明，果然比想象中更蠢，也更急躁。
他自以為高明，將“敘事幹擾源”的帽子扣下來，試圖將自己打入不可知的深淵，卻不知，這正是他給自己掘的墳墓。
他將目光從劉副局長那雙深邃、帶著審視的眼睛上移開，重新拿起筷子，夾起一塊冰糖肘子，放入口中，細細咀嚼著，像是在品味這道菜的滋味，又像是在消化劉副局長剛才話裡的每一個字眼。
甜鹹交織的濃郁醬汁瞬間在味蕾上炸開，肉質軟糯，肥而不膩，的確是上品。
但他此刻的注意力，卻並未停留在食物本身。
他嚥下口中的肉，才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得像是剛才劉副局長說出的，只是某個不相干的八卦：“哦？核心輻射區，甚至是源頭本身。這個推論，聽起來真是……大膽。司徒局長難道是在寫小說？邏輯鏈條何在？證據又是什麼？僅僅因為我的心理診所恰好在那片區域，或者我寫了本名字類似的撲街小說，就能得出如此重大的結論？”
他沒有直接反駁，而是用一種質疑其“邏輯”的方式進行反問，這是他一貫的策略。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彷彿在說，這個司徒景明真是個有趣的人，竟然能想出如此荒誕的理由。
劉副局長眉頭微不可察地挑了挑，他顯然沒想到陸時川會如此鎮定，甚至還有心情開玩笑。
他將那塊水晶餚肉夾起，放入口中，慢慢咀嚼著，過了片刻才道：“報告裡，司徒並沒有提供‘直接’證據。他更多的是從‘可能性’和‘潛在風險’的角度去論述，並且提出了一系列‘建議’。”
“建議？”陸時川放下筷子，端起茶杯，輕輕吹散茶麵上的熱氣，
劉副局長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眼神複雜地看了陸時川一眼，他似乎在評估陸時川到底知道多少，又或者，他想透過陸時川的反應，來驗證一些他自己的猜測。
他輕嘆一聲，搖了搖頭：“司徒的報告，暫時只是‘初步評估’。但你也知道，局裡對待這種非典型案例，向來慎之又慎。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他這話裡，透著一股無奈，也透著一絲妥協。
陸時川明白，劉副局長雖然與司徒景明理念不合，但在這種“國家安全”的層面，他即便心有疑慮，也無法完全抗拒來自上層的壓力，尤其是當司徒景明的報告，披上了“維護秩序”的外衣時。
“所以，劉副局長的意思是，即便沒有確鑿證據，司徒局長的‘推論’，也足以讓我的心理診所被列入‘觀察名單’，甚至面臨進一步的‘審查’？”陸時川的語氣依舊平靜，但他放在桌下的手指，卻輕輕摩挲了幾下。
他明白，現在不是他逞口舌之利的時候，而是要從劉副局長這裡，挖掘出更多有用的資訊。
劉副局長沒有否認，只是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有些事，我不好明說。
但司徒報告的意圖，很明顯。
如果你真如他所言，與那‘午夜巴士’事件有所關聯，甚至可能是‘源頭’，那麼你現在的情況，確實不容樂觀。”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鄭重：“局裡的規矩，你也許不瞭解。一旦被列為‘敘事幹擾源’，即便只是‘嫌疑’，所面臨的，也絕不僅僅是‘觀察’那麼簡單。輕則隔離審查，重則……”他沒有說下去，但其中含義，已是不言而喻。
陸時川心頭一凜。
他知道，司徒景明這是要斬草除根，不給自己留絲毫翻身的機會。
將自己定義為“敘事幹擾源”，這本身就是一種“敘事攻擊”。
但他面上卻紋絲不動，只是微微垂下眼簾，像是在思考劉副局長的話。
“多謝劉副局長坦誠相告。”陸時川抬起頭，眼神重新恢復清明，“看來，司徒局長對我的‘潛力’，似乎有著超乎尋常的‘期待’。不過，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心理醫生，以及一個……不那麼成功的網路作家罷了。我的診所，每天接待的都是些普通人。如果僅僅因為一部小說，就被認定為‘敘事幹擾源’，這未免有些過於……草率了。”
他沒有直接否認自己與事件的關聯，只是強調自己“普通”的身份，試圖削弱司徒景明指控的荒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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