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駛座上,馬師傅赫然端坐著。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公交制服,雙手緊緊地握著方向盤,骨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的面容呆滯而空洞,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前方,彷彿那裡真的有一條永無止境的道路。
嘴唇機械地開合著,發出嘶啞而重複的低語:“……準時送到……送您回家……王奶奶,我來了……絕不讓您等一秒鐘……”
他的聲音迴盪在空蕩的車廂裡,帶著一股令人心酸的執拗。
陸時川的視線隨即移向了巴士的最後一排。
那裡,一個穿著老式棉襖的虛影老婆婆正安靜地坐著。
她的身形半透明,彷彿一陣風就能將她吹散。
那張蒼老的面孔上沒有一絲表情,眼神空洞地注視著車窗外,彷彿正在凝望一個不存在的遠方。
她的存在,如同巴士內幽藍光芒的源頭,一切的執念都圍繞著她。
整個車廂內,除了馬師傅的低語,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低聲的嘆息,它縈繞在巴士的每一個角落,帶著無盡的疲憊與哀傷,似乎是老婆婆虛影的悲鳴,又似乎是整個“敘事”的哀嚎。
陸時川毫不猶豫地啟動了“強制催眠”中的“精神探查”能力。
他的精神力如同無形的觸手,瞬間穿透了巴士的車身,直接侵入了馬師傅的意識深處。
一瞬間,陸時川的意識被拉入了一個光怪陸離的場景。
他看到了一條永無止境的公路,沒有起點,也沒有終點,只有一輛老舊的巴士,在濃霧中孤獨前行。
馬師傅年輕的面孔上充滿了愧疚和執念,他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準時送到”、“送您回家”的誓言,每重複一次,他的面容就蒼老一分。
而巴士的最後一排,始終坐著那位虛影老婆婆,她安靜地凝望著窗外,眼中的空洞與期待交織,形成了一個無解的死迴圈。
陸時川明白了。
這輛巴士,這條路,正是馬師傅內心深處對那個未完成承諾的愧疚和執念所具象化出的“歸家路”。
他被困在自己親手編織的敘事陷阱裡,日復一日地駕駛著這輛“永遠無法到達”的巴士,只為了兌現那個早已物是人非的承諾。
而虛影老婆婆,則是這份執念的錨點,是馬師傅精神世界的核心。
她無法真正“回家”,馬師傅就無法解脫。
這個迴圈必須被打破。
陸時川深吸一口氣,強大而精純的精神力從他身上爆發開來,如同破曉的陽光,試圖驅散巴士內部的濃霧。
他鎖定了虛影老婆婆的存在,透過精神力與她建立了連線。
一股強大的、陌生而又帶有侵略性的精神力量驟然降臨,虛影老婆婆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
她空洞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現了波瀾,帶著一絲迷茫、一絲抗拒,卻又隱隱地流露出一絲渴望解脫的期盼。
她的虛影開始不穩定地閃爍起來,時而凝實,時而變得更加透明,彷彿隨時都會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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