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川的意識在這片沒有重力與方向的虛無中微微沉浮，猶如一片浸泡在溫水中的樹葉。
那首蘊含著“存在意義”的無聲之詩，正以他為圓心，向著四周粘稠的黑暗一波波滌盪。
每一次波動，都能牽引出數枚極其微弱的光點。
聚合的速度肉眼可見地加快了，那些原本散漫漂流的記憶碎片，彷彿迷途的旅人聽到了家鄉的晚鐘，正拖拽著細微的光尾，迫不及待地投向中心。
這就夠了嗎？
一種本能的警惕在陸時川那被千萬場生死搏殺淬鍊出的神經末梢上跳動。
他沒有沉浸在初步順利的喜悅中，而是將那猶如高倍顯微鏡般的精神感知力，死死鎖定了聚合體的邊緣。
剛剛那些擦過他精神力邊緣的冰冷觸感，絕不是錯覺。
那感覺就像是盛夏夜裡，有黏滑冰冷的蛇鱗貼著腳踝無聲滑過，讓人本能地泛起一層雞皮疙瘩。
視線穿透了外層溫暖的光暈，陸時川“看”清楚了。
那些蟄伏的暗紅色能量並沒有因為共鳴的出現而潰散。
相反，它們正在發生一種極其詭異的形變。
原本張牙舞爪的扭曲黑紅霧氣，像是有生命般向內坍縮，表面迅速蒙上了一層與林語晴記憶碎片幾乎一模一樣的柔和微光。
它們甚至開始散發出一種偽造的“溫熱感”，順著光點匯聚的洪流，不動聲色地向著核心地帶滲透。
如果不是陸時川上一世將精神力玩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單憑這種完美的偽裝，極有可能會被騙過去。
但他不僅察覺到了偽裝，還看破了那層微光下的實物。
他試探性地分出一縷極細的精神觸鬚，輕輕點向其中一個正在混水摸魚的“光點”。
觸碰的剎那，一幅畫面直接灌入他的腦海：那是一本本正在滴血的古籍，原本莊嚴的青銅鼎上長滿了蠕動的眼球和利齒，一張女人的面孔在火海中發出撕心裂肺的狂笑。
荒誕、怪異、充滿了令人作嘔的毀滅欲。
這不是林語晴對文明的熱愛，而是將她的熱愛放在深淵的胃液裡徹底消化後反芻出來的穢物。
“停下你接納的動作！”陳文那疲憊卻異常焦急的意念，如同警鐘般在陸時川的意識海中敲響。
這聲音甚至帶上了一絲不可抑止的顫抖。
不用陳文提醒，陸時川那探出的精神觸鬚已經猶如觸電般瞬間斬斷聯絡。
“它們在模仿。導師就算被物理規則和悖論文字撕成了碎片，它那殘留的深淵特性也在遵循本能行事。”陳文的語速極快，生怕慢了一秒就會導致不可挽回的災難，“這些偽記憶是在對林語晴的核心信念進行反向解讀。它把你釋放的共鳴當成了模具，把自己的扭曲填進去。一旦讓哪怕一個偽碎片融入聚合體，整鍋湯就徹底毀了。林語晴就算醒過來，也只會是一個披著人類外皮的深淵傀儡！”
天下果然沒有這麼便宜的事。
想要靠一首詩就兵不血刃地救回一個意識被撕裂的人，這種掉餡餅的想法本身就不符合高階力量對抗的底層因果律。
陸時川的意識核心猛地一震，那股猶如古老神只俯視眾生般的孤高冷厲，再次從他靈魂最深處甦醒。
既然渾水摸魚想混進來，那就別怪他在這門口架起安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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