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僵硬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作為一名前線的法醫，她見過無數血腥殘忍的犯罪現場，也解剖過各種各樣的屍體，但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對著一個冰冷、空無一物的金屬外殼感到如此沉重。
腦海中，“偽造證據”、“妨礙司法公正”等紅色警報正在瘋狂閃爍，那是她多年職業生涯鑄就的底線在發出尖銳的抗議。
但僅僅過了三秒，她那因為極度緊張而微微發顫的手指，便緩緩伸了出去，接過了那枚帶著夜風涼意的硬碟。
接觸到金屬的瞬間，一種粗糙且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導至大腦。
這個動作，不僅僅是拿過了某樣物證，更是代表她徹底越過了自己曾經堅守的界限，接受了陸時川制定好的規則，選擇成為這個男人龐大且深不可測劇本中的一名執行者。
硬碟在手裡輕得不可思議，彷彿何畏龐大帝國崩潰後所有的骯髒秘密，都在這一刻灰飛煙滅。
陸時川見她接下，那雙幽深如古井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讚賞，卻並未多做一句解釋。
他只是自然而然地繞過車頭，拉開那輛紅色轎車的副駕駛車門，坐了進去。
車廂內原本混合著沈曼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氣和皮革的味道，但隨著他的進入，似乎連空氣的流動都變得緩慢而壓抑起來。
“城東，飛雁碼頭，三號廢棄倉庫。”
陸時川靠在真皮座椅上，閉目養神，用一種不容置疑、近乎發號施令的平靜語氣，報出了一個座標。
沈曼深吸一口氣，坐進駕駛座。
她沒有立刻發動汽車，而是轉頭看向身旁的男人。
“從這一刻起，官方的劇本是這樣的。”陸時川的聲音在狹小的車廂內迴盪，平緩得沒有任何起伏，卻又如同重錘般敲擊在沈曼的心頭。
“你透過天眼系統追蹤張嵐，一路跟到了飛雁碼頭的三號倉庫。在最後的對峙中，張嵐為了自保，當著你的面強行銷燬了攜帶關鍵證據的硬碟，隨後趁亂登上一艘準備好的走私快艇逃離。由於核心證據鏈徹底斷裂，且嫌疑人下落不明，針對何畏海外資產及遺留暗網交易的追查，被迫中止。”
他像是在講述一個與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每一個細節、每一個邏輯轉折都嚴絲合縫，完美地契合了警方的辦案流程和現場可能出現的突發狀況。
甚至連張嵐最後的逃跑路線，都安排得合情合理。
這就是他的手筆，在不動聲色間，操控著所有人眼中的“真相”。
沈曼抿了抿乾澀的嘴唇，剛想伸手去按引擎啟動鍵。
突然，一陣尖銳刺耳的電流聲撕裂了車內短暫的寧靜。
車載電臺那代表著市局最高級別加密頻道的紅燈亮了起來。
“沈曼！你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電臺裡傳出市局刑偵支隊隊長王隊那震怒咆哮的聲音。
這聲音極大，震得車窗玻璃似乎都在微微震動，裡面夾雜著壓抑不住的火氣與焦急。
“誰給你的權力脫離指揮中心擅自行動的？資訊科剛剛向我彙報，你違規調取了老城區近十三個街口的高畫質監控錄影，並且遮蔽了你的內部定位系統！”
王隊的呼吸聲在電波那頭沉重得如同風箱，顯然是被氣得不輕。
“現在，我命令你立刻停止一切行動，十五分鐘內返回市局，接受督察組的內部調查！否則，按違紀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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