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一聲極其清脆的金屬機括上膛聲在空曠的排練室裡炸響。
沈曼毫不猶豫地拔出腰間配槍，黑洞洞的槍口直直鎖定老陳微微發抖的右側膝蓋骨，手指已經搭在了扳機上。
“一句‘技術反噬’就想撇清關係？”沈曼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片，“你既然懂底層邏輯，怎麼可能連變頻誘導都察覺不出？除非你原本就知道對方是誰！”
面對這隨時可能擊穿半月板的威脅，老陳反而苦笑了一聲。
他沒有舉起雙手，而是當著陸時川的面，粗糙的手指拽住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汗衫領口，用力向下一扯，“嘶啦”一聲，直接崩斷了胸前的兩顆塑膠紐扣。
在冷硬的射燈下，陸時川清晰地看到老陳左側鎖骨下方，赫然橫亙著一道暗紅色的、猶如蜈蚣般扭曲的粗糙肉瘤。
那顯然是近期用極為簡陋的手術工具硬生生切開皮肉後留下的新生癒合組織。
“陸少，我這條老命早就是你買下的。”老陳的聲音裡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半個月前，幽影的暗樁試圖在我身上強行植入‘蜂鳥’微型監聽器。為了不在你身邊留下隱患，我自己拿刀子連著一塊肉把它剜了。今天這道指令，對方用的是極其罕見的量子頻段無縫切換技術。系統判定那就是你本人的生物電波段，不僅沒有任何警報，甚至連攔截防火牆都主動開啟了白名單。”
陸時川的目光在那道疤痕上停留了半秒。
前世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礪出的閱人直覺告訴他，老陳的肌肉緊繃度、心率以及眼神中的屈辱，都不是裝出來的。
這就解釋了為什麼自己構建的局域加密會被攻破——幽影在通訊劫持上的技術儲備，遠超常規駭客組織的範疇。
這反倒是件好事。
技術越是高階，留下的追蹤痕跡就越像暗夜裡的火炬。
陸時川抬起手，指腹搭在沈曼握槍的手背上，感受到她肌膚因為憤怒和擔憂而產生的輕微痙攣。
他稍一用力，將那根滾燙的槍管強行壓了下去。
“省點子彈，留給該殺的人。”陸時川鬆開手，目光轉向老陳，“平板雖然燒了，但握手協議的殘餘快取應該還在物理網卡里。”
老陳立刻會意，用有些發顫的手從鬆垮的褲兜裡摸出一個皺巴巴的鐵煙盒。
他推開盒蓋，倒出來的不是香菸，而是一根表面纏滿極細銅絲、經過粗暴重灌改造的微型定向訊號天線。
“嗤——”天線末端的探針被強行插進平板焦黑的介面內，老陳熟練地將另一端連線到自己的隨身微縮終端上，手指在鍵盤上飛速跳躍，“陸少，我在算周邊五個軍用級電磁塔的訊號反射角。對方既然用了量子頻段，反射波譜的衰減就是不可逆的。”
排練室內再次陷入死寂，只能聽到空調出風口細微的運轉聲。
陸時川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
初秋的夜風帶著幾分城市特有的汽車尾氣與塵土味灌了進來，稍稍吹散了房間裡緊繃的焦躁。
他看著街對面那盞明明滅滅的霓虹燈牌，目光深邃。
天下沒有完美無缺的偽裝，既然借用他的指令調走藥劑，那就必然有一個接收實體的錨點。
十分鐘後，老陳的終端發出了一聲短促的滴鳴。
“鎖定了！”老陳長出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頭又冒出來的冷汗，“這種高頻波段經過多次折射後，最終的回傳駐點收束在本市新建的寰宇大劇院地下裝置層。這排場夠大的，據說那是幽影核心行動主管‘白鷹’習慣用的安全屋之一。”
白鷹。
陸時川在心底默唸了一遍這個曾在道上有所耳聞的瘋子代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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