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霜說，不急，我先把我能安排的告訴各位，各位有何想法，再慢慢告訴我。我更傾向於送各位出宮，一是各位這些年辛苦了，不該再伺候人。二是，大家也不是外人，本宮今日是得寵，將來處境難說，我和太后的關係不必說，那拉氏如今的處境，跟我有關，她為何被先帝排做繼後，還不得而知，若有一日她真登那位，本宮也是活不成的。宮裡的事瞬息萬變，一旦失寵，必將連累各位。姑姑們原本過了二十五便可出宮，如今出去自然是可以的。能回本家，回本家，回不了的，我讓母親在京城買座院子，各位可相伴一處。只有沒到年紀的太監沒法出去，先在永壽宮養一養，日後去到哪兒更能自保，容我想一想。
十人齊齊跪下說，奴才們願留下，求娘娘允准。
年紀最大的姑姑說，奴婢姓鈕祜祿，當年在孝敬憲皇后宮裡時叫真兒。雖不及娘娘母親那般聰慧招皇后喜歡，也是得皇后關照過的，原本二十歲時幫奴婢定了親，皇后薨了，就要等到二十五，原本皇后安排的嫁妝豐厚，對方也願意等我。誰知先帝一去了，就再也出不去了。這十年，我們都不被允准出宮門，手裡原本攢的一些錢，別說帶不回家裡，就是帶得回，也得先顧著孝敬那些主管們。當然主管們也有記情的，要麼今天也見不著娘娘。不瞞娘娘說，陳公公那天與娘娘母親一遇，我們各自都有望風打聽，娘娘確是救咱們的最後一根稻草。奴婢們這些年，能知曉家中之人過世的訊息，就是造化了。奴婢哥哥當年知道是太后拿我們撒氣，奴婢好不容易求得人把攢的錢給他帶去，想著安排完，就可自行了斷了，他卻不敢要。奴婢是咬著牙才活到今日的，奴婢們一生悲喜全在這宮裡，捱了這十年，也想在這宮中再抬起回頭來。別說娘娘不會有那一天，縱然有，失了娘娘的庇護，無論在哪裡，難道太后就會饒了我們？真有那一天，奴婢們願意陪著娘娘，也讓宮裡的人知道知道，人有起起落落，我們捱了十年，又有跟著娘娘風光的一天，若娘娘真落難，也讓人明白，別踩得太狠。
在場的人都落下淚來。
真姑姑接著說，奴婢知道，娘娘可能也怕我們留下是想報仇，給娘娘惹禍。奴婢願用這條性命為他們作保。說著拿下頭上的簪子，往腦口刺去。
肖河忙推倒一人撲過去，謝公公也上前幫忙把簪子奪下來。
肖河揪著她吼說，怎能在娘娘面前自戕？
其餘九人跪下說，求娘娘饒恕。
凝霜揮手叫肖河放開，說，我母親說，真姑姑是最剛烈的，當年誰對皇后不敬，都是姑姑出頭。沒想到第一天就讓我見識了。
真姑姑磕頭說，求娘娘，留下我們。
凝霜說，這樣吧，環境突變，有些想法未必想得清楚。長期沒有出去了，也不知外頭什麼樣。以半年為限，現在是正月，到七月初一，咱們再來決定去留。這半年，一是把身體養好，二是回家看看，自然說是在本宮座下。宮外的房子也給你們準備好，也跟我母親去看看。若留下，我也要看看各位適合做什麼。若如此都不同意，我只有強行為你們安排了。
十人忙說，同意，能有留下的機會，奴婢們一定好好爭取。
有個最年輕的說，奴婢最會算賬，雖有一些年沒算了，不怕娘娘笑話，從陳公公說了接近娘娘這法子，奴婢還偷偷練了練。
凝霜說，一會兒給你送個算盤。又說，陳公公，一會兒你把先前大家在皇后宮中時的俸?報給魏嬤嬤。既來了本宮宮裡，不管現下名分在哪兒，都按本宮的規矩。你們的俸銀按當年在皇后宮中時的數發。另外，本宮宮中，無論是誰，都拿雙俸。姑母記得在她們現在俸銀之上，加足這個數。
魏嬤嬤說，是。
幾人都說，一天活都沒幹，怎能拿娘娘雙俸？
凝霜笑說，本宮宮中事情多，且任何事都不許出去說一言，拿銀時大家不必客氣，我用大家時也不客氣。正月十五還沒過，今年過年的錢也補發給大家，算是咱們共事的一個彩頭。蕙兒和薔薇一人給他們發了個錢袋，都是兩個五兩的銀元寶，六個三兩的金錁子。
這十人，當年在皇后宮中也沒得過如此多的過年錢，磕頭謝了恩。
凝霜說，大家先去吧，具體做什麼差事，空了我再問你們。
大家退下去，魏嬤嬤捂了捂胸口說，嚇死我了——這幾天跟我說的就是這意思，哪裡失去的，想在哪裡撿回來。時光如流水，哪裡都撿得回來。
各處管事己等了一會兒，凝霜到前殿去理了事，先前該辦的事，能拖著的，他們為了不去皇后那過手，竟然拖到今天，一處理就處理到了中午。乾隆過來用膳，也就不再挪到鹹福宮午歇了。
午歇起來，把上午的半年之約說了，乾隆覺得也可以。又請示了他幾件後面宴會安排的事，他回養心殿批摺子，凝霜往長春宮來。
皇后剛剛午歇起來，凝霜進去伺候她梳頭，把又抓到人的事講了，把東珠拿給她看。
她一看盒子就覺得是自己的。
傅嬤嬤到處找了一遍，沒找到另外的，那麼就是這顆了。
凝霜說，娘娘想想，最後一次見這珠子是何時？
皇后說，去古蒙之前。
凝霜鬆了口氣，說還好，娘娘回來後，長春宮的人基本都換過了。娘娘把珠子收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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