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洪仁玕，參見幼天王。”
“免禮。坐。”
洪仁玕走進正殿的時候，神色是穩的，腳步也穩。
可他的眼角一直在動。
進門那一眼掃殿外的衛兵，數了數，四個。
落座那一眼掃殿內的佈局，看見了案上攤開的東西。
行禮那一眼掃李秀成站的位置，就在他左手邊，隔了三步。
三眼，都在一息之間做完。
他是洪秀全的族弟，早年為躲清廷追捕，在香港住了好幾年。
那幾年裡他學會了洋文，見過蒸汽機，見過報紙，見過港口裡一艘挨一艘的船。
他住過騎樓上的一間小屋，樓下是鹹腥的港口，風裡終年一股煤煙味，牆上潮得能刮下水來。
整個天國裡，真正見過外頭世界的，只有他一個。
先王封他做幹王，看中的就是這個。
可他迴天京之後，寫的條陳一封比一封長，落到地上的沒幾件。
懂洋人，懂交涉，懂改法子。
短板也在這裡。
他想得太多，做得太少。袖子裡永遠揣著紙，紙面上的東西寫得比誰都好看，落到泥裡就走不動。
今天他袖子裡那疊紙，是他熬了五夜寫出來的突圍方略。
走進殿門的時候，他認為自己準備得夠充分了。
洪天貴福坐在龍椅上，案上攤著一份開啟的文書。
洪仁玕一眼認出來了，那是他呈上來的方案。
紙角有一處指甲壓出來的摺痕，是昨夜翻它的人留下的。
“幹王。”
“臣在。”
“你的方案，朕看了。”
“幼天王有何指教。”
“有幾處朕想不明白。”
洪仁玕把手放在膝上，坐直了，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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