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木的。”他說，“碗口粗，四個人抬。”
茶是粗的，一碗兩文。喝到碗底有一層渣，澀。
七座門，一字一字記在心裡。沒有寫下來。
紙會丟，心裡不會。
有一回，一個守門的兵跟他搭了話。
“老哥，你這騾子一天喂幾遍。”
“兩遍。”
“草料貴不貴。”
“貴。”馬老七說，“城裡比城外貴三成。”
“那你還進城喂。”
“騾子餓不得。”他說，“餓瘦了更賣不上價。”
“一天進出三四趟，你不嫌煩。”
“煩。”馬老七說，“可是城外的草料潮，騾子吃了拉稀。”
那兵笑了一聲，沒有再問。
他心裡沒底的是換崗那一段。換崗的缺口只有一盞茶，短了就衝不進去，長了就是假的。
第四天夜裡，方老闆娘把屋裡的地磚撬了一塊。
磚是青的，鋪了多少年說不清，縫裡全是灰。
她用一把舊菜刀的刀尖撬，撬了約一盞茶，把一塊磚撬松，掀起來。
磚底下是一層三寸厚的黃土。她把土挖出來，挖出一個一尺見方的坑。
坑裡的土是溼的，捏一把能成團。
她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小卷薄絹。
絹上用炭條寫著極小的字。
寫的是這四天在視窗看到的全部。
巡邏的路線和輪值，糧車的趟數和押車的人，衙門轎子進出的時刻，那頂往東兩百步的暗花轎。
她把絹捲成小卷，放進坑裡，用黃土埋上，再把磚蓋回去。
磚縫裡的灰她用手指抹平了，抹完又把地上的浮土掃到牆角。
她沒有點燈。黑著反而踏實。
如果有人搜這間屋子，搜不到紙，搜不到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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