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洪天貴福說。
藩庫的頭一道門是鐵皮包木，厚三寸。
鎖是三把。三把鎖的鑰匙分在三個人手裡：庫大使、庫吏、還有一位監庫官。
庫大使死了，死於城破那一日的流彈。
庫吏在，被從家裡叫來的，進門的時候腿還在抖。
監庫官跑了，跑的時候帶走了第三把鑰匙。
“第三把鎖怎麼辦。”林有才問。
“砸。”洪天貴福說。
錘子砸了七下。
鐵碰鐵的聲音在院子裡撞來撞去，撞得人耳朵疼。
砸到第五下的時候，錘柄裂了，木刺扎進虎口，血滲出來，一滴一滴落在鎖上。
第七下，鎖梁斷了。鐵落在青磚地上，彈了兩下，不動了。
門推開的時候，一股味道湧出來。
是黴味，混著潮氣和一點鐵鏽味。
黴味是從牆根那排木箱底下冒出來的。箱底墊的是稻草，稻草受了潮，爛成一片黑，手一捏就出水。
屋裡比外面暖，可也暖得有限。撥出來的氣是白的。
屋裡黑，只有一道從門縫裡進去的光。
“點燈。”
燈點起來，屋裡亮了一層。
庫裡擺著一口一口的木箱，箱子上貼著封條，封條上寫著年月。
最早的一張寫著前年的秋天，最近的一張是上個月。
“數。”洪仁玕說。
庫吏姓吳，六十歲，在藩庫做了二十六年。
他不是一個人在數。他帶著四個幫手，一箱一箱地抬，一箱一箱地稱。
稱用的是庫裡原有的秤。秤砣是銅的，秤桿是象牙的，杆上的星很細。
“秤準不準。”洪天貴福問。
“準。”吳庫吏說，“這桿秤每年校一次，校到去年冬。”
“去年冬到現在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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