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壓住了。”
林有才把手從火堆邊上收回來。
火苗剛冒頭，他抓一把溼土扣上去。土是潮的，按下去沒有聲響。
火沒了，只剩一層暗紅的炭，冒著一股燒焦的土腥氣。
天沒亮。
西麓這一片的樹影全是黑的，黑裡墜著水汽。
凌晨的冷先從腳踝上來，走到膝蓋就不走了。
山坳裡躺著兩百八十幾個人。
有人裹著從崖上扯下來的破布。有人抱著膝蓋坐在溼草上，一整夜沒換姿勢。
三個老兵蹲在坡邊揉野菜葉子，揉出來的汁水是黑的，粘在指頭上拉一絲。
沒有人說話。有兩個人在低聲咳。
洞裡帶出來的一口鍋架在石頭上。鍋裡是昨夜剩的野菜湯，浮著一層白沫，涼透了，沒有人去動。
有人在磨刀。磨石是塊青石，中間已經磨出一道凹。磨兩下蘸一次水，水是從葉子上刮下來的。
周永把靠在石頭上的槍挪了挪，蹲下去數火繩。
數了三遍，數目不對，比昨夜少了一支。
他又挑出兩根發潮的，扔給身後的人去烘。
剩下的按乾溼分成兩堆。溼的那一攤開在石頭上，等著日頭。
洪天貴福坐在一塊石頭上。他也沒有睡。
他在等。
“會來嗎。”
“會。”林有才說，“丟了一個幼天王，回去沒法交代。”
“多少人。”
“最少三五百，多則一千。”
“一起上來？”
“不會。”林有才說，“他們得先摸清我們躲在哪個坳子裡。”
他往黑處看了一眼。
“進了山，怕被人反圍的其實是他們。”
洪天貴福也往黑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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