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千三百人。”
李世賢把筆按在紙上，一個字一個字寫。
油燈的芯爆了一下，火苗歪了歪，把他的影子推到帳布上。
信不長，只有三件事。
第一件，侍王接令，即日起服從幼天王統一指揮。
第二件，湖州人馬往東南移，目標鉛山，走山路，避清軍主力，二十五日到。
第三件，九千三百人自帶糧只夠二十日，到鉛山之後要補給。
寫到第三件，他停住了。
筆尖停在紙上，墨洇開一個黑點，慢慢暈成一小片。
“八百里。”範得來說，“走得快也要二十天。”
“寫二十五日。”
“多寫五天做什麼。”
“路上要繞，要等，要死人。”李世賢說。
“還要過三條江。”
範得來沒有再爭。
他把信拿起來，就著燈把墨跡吹乾，紙面由溼轉硬，摸上去發滑。
信折了三折，塞進竹筒，蠟封口。
蠟是熱的，滴下來的時候，李世賢指頭上燙了一下。
帳外有人在收帳篷，繩釦碰在木樁上，一聲一聲。
風從太湖那邊過來，帶著一股水腥氣。
“兩個人，兩條路。”
“信丟了呢。”
“丟了，就再寫一張。”
西門是開著的。
不是獻城，是出城。
六千人分三路，旗打散了，走小道。
頭一批兩千，天不亮就出去了。
第二批兩千，辰時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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