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號。”洪仁玕把黃絹鋪在桌上，四角壓平。
黃絹是新的，邊上裁得齊，摸上去有點滑，滑裡帶著一點涼。
“寫什麼。”
“平南王。”洪天貴福說。
筆停在半空。
李秀成往前站了半步。
“幼天王。”
“說。”
“天國全盛的時候，封過一千多個王。”
“那後來呢。”
“後來王就不值錢了。”
“值不值錢，不看封了多少個。”
洪天貴福說，“看封出去的那個，還活著沒有。”
李秀成不再往下說。
他伸手，把黃絹的一角抻了抻，抻平了才把手收回去。
堂裡有墨味，墨是新研的，研得太急，墨汁上浮著一層細沫。
硯臺是舊的，硯池裡殘著一圈幹墨，幹墨裂成一片一片，指甲一刮就掉。
李秀成站著沒坐，手扶在桌角上，扶久了，桌角那塊木頭被他握得發潮。
窗外有風，風把窗紙吹得鼓一下，癟一下，鼓的時候聲音很悶。
紙邊上有一道舊裂縫，風鼓得大的時候，那道縫張開一點，癟回去又合上。
“朕說清楚。”洪天貴福說。
“林文彩在嶺南打了十幾年。”
“天京陷落以後，各地會黨散的散，降的降。”
“山裡沒有糧，沒有藥，最多還能撐兩個月。”
“他卻沒有降。”
“這樣的人，朕給他一個王號。”
“是他應得的。”
洪仁玕落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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