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洪天貴福說。
案上的蠟燭換了新的，燭淚還沒有流下來，火苗直直地立著。
林有才把炭盆端進來。
炭是溼的，一進去先冒了一陣白煙，嗆得人嗓子發緊。
“城裡各家都關門了。”
“關了也好。”
今天是洋歷二月十四，一八六六年，也是老百姓的除夕。
洪天貴福在窗邊站了一會兒。
石城今夜沒有月亮，城牆上的火把一排排燒著，風一過，火苗全歪向一邊。
他把手籠進袖子裡。
八面數到今天，還是八面。
贛州那一顆，扎進去兩個多月了。
“贛州今夜有沒有信。”他問。
“沒有。”
“沒有信就是好事。”
“朕要的不是信。”洪天貴福說，“朕要的是他們還活著。”
“雪停了沒有。”洪天貴福問。
“停了，地上化了一層，路是滑的。”林有才說。
“贛州城裡今夜有多少人。”
“四千五百上下，還有新到的三百。”
“朕記著這個數。”
林有才沒有接話。
活著的人，明早會照舊把門板卸下來，照舊蹲在門口吃一碗麵。
牛嶺寨殺了一頭豬。
豬叫的聲音在山谷裡撞了一圈，撞回來，散在冷氣裡。
全寨二百餘口圍在曬穀場上吃團年飯。
“頭人，今年殺幾頭。”有人問。
“一頭。”楊昌明說，“去年也是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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