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贛東的門，在廣信。”洪天貴福說，“先把地圖攤開。”
今天是洋歷九月五。石城將軍府，他把南昌方向的地圖攤在桌上，看了整整一個下午。
圖是三張紙拼的，縫口拿漿糊粘過，接頭鼓起一道，摸上去是硬的。
炭筆擱在硯臺邊上，筆頭削得尖，筆桿磨得發亮。
日頭偏西了，光從窗欞裡斜進來，照在圖上，紙是黃的。
九月的石城還熱。屋裡悶，他袖子挽到肘彎，小臂上有汗。
他坐著不動，一隻手壓在圖角上，壓得桌子響。
風從窗縫裡擠進來，窗紙一股一股地鼓。
炭盆裡的炭早滅了，風一吹，灰揚起來，屋裡一股煙。
院子裡有人在劈柴，一聲，一聲，斧刃砍進木頭。
“一下午，你進出七趟。”他說。
“臣端了七次水。”林有才說，“您一回也沒喝。”
桌上那隻碗，水早涼了，水面上落了一層薄灰。
“兩條線。”洪天貴福說。
圖上用炭筆標著兩條。
“第一條。”
林有才湊過去。
“從撫州往北，過東鄉，到餘干。”他念。
“再往北。”
“鄱陽，饒州府，景德鎮。”
“那一整片叫贛北。”洪天貴福說，“朕暫時不碰它。”
“第二條。”
“從金溪往北。”林有才念，“沿信江兩岸，一路往東。”
“貴溪。”
“貴溪。”
“弋陽。”
“弋陽。”
“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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