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蕪湖到了。”瞭望的在桅鬥裡喊。
申時，江面上亮得晃眼。蕪湖在長江南岸，卡在長江和青弋江交口的地方。
城不大，牆沿江而築，站在船上看過去，是一長條灰。周老大站在駕駛室裡，把城牆從頭看到尾。
“牆有多高。”他問。
“兩丈。”大副說，“比南昌矮，比九江也矮。”
“城上的炮呢。”
“四五門。”大副說，“都是小的，炮口朝江。”
“朝江的炮打不到我們。”周老大說，“我們不上岸。”
“要是我們不走呢。”
“不走就打。”他說，“可是打完要走，不走就是靶子。”
“在江上停多久算久。”
“一炷香。”周老大說，“燒完就走，多停一刻就多挨一炮。”
他把船頭對準了碼頭區。碼頭區在城東，沿江擺開約二里。
最靠水的是糧囤，蘆蓆圍的，一圈一圈，圍到一人半高。
囤邊上堆著麻袋，麻袋摞成垛，垛上蓋著油布。
再過去是木棧橋，橋下泊著船，密密麻麻，桅杆立成一片林子。
“打哪。”大副問。
“先打糧囤。”周老大說，“再打碼頭。不打城，不攻城。”
“為什麼先打糧囤。”
“糧燒了，城裡的人就要餓。”他說，“餓了就慌，慌了就要出城。”
飛蛟號上有三門炮。兩門在前甲板，一門在後甲板。炮手把炮口搖上去，又壓下來，壓到對著囤頂。
點火。第一炮打出去，炮彈飛過水麵，落在糧囤的中間。黑煙起來了。
黑煙裡，囤頂被掀飛了半邊，蘆蓆的碎片飛上去，在半空裡散開，像撒了一把黑灰。囤裡的稻穀著了。
火先是小的，紅，在囤腳上爬。風從江上來，一吹，火就立起來了，躥得比囤還高。
火是黃的，邊上帶白，白的地方最燙，隔著半里能烤臉。
旁邊的庫房也跟著著了，屋頂塌下去，塌的時候冒出一股更黑的煙。
碼頭區的人看見炮擊，開始往城裡跑。跑的時候有人在喊，喊什麼聽不清，隔著水面，聲音是散的。
有人跑掉了鞋，鞋落在石板路上，沒有人回頭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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