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
任憑他再喊多少遍師兄，身/下的人都不會再應他。
葉回感到了害怕。他怕極了這個失而覆得、得而覆失的世界。
害怕使他蜷縮成一團，他緊緊地抱住沈缺的屍體。
可這世界仍舊不讓他如願。
山風亂舞，葉回懷中倏爾一輕，他猛地爬起，卻見那熟悉的人、熟悉的面孔、熟悉的身體一點點被黑色侵蝕。
“師兄？”葉回碰了碰沈缺，只覺摸到了一手砂礫，他難以置信地看了眼自己的手，手中的黑色砂礫隨風飄散，他瞬時慌了神，“師兄？師兄你睜睜眼、你別走……師兄？師兄！”
葉回手足無措地想要去挽留，可黑沙從指縫中流瀉，在風中化作星點。
這世上，連一把十五劍也沒有給葉回留下。
*
下雪了。
黑色的砂礫送往了天邊，白色的雪花從天而降。
冰涼的雪粒落在葉回的眼下，隨著他未落盡的眼淚一起滴下。
下雪了。
葉回的眼瞳動了動，失神地望著一片片經過他眼前的雪花。
今年的雪，來得可真遲。
葉回其實沒那麼喜歡下雪，尤其是當乞兒的那些年。
行乞時，年紀還很小，他的記憶也不夠清晰，只記得自己那會兒是不喜歡冬天的。
冬天很冷，經常會凍死人，幫助過他的、毆打過他的，都可能在某一個冬天猝然離世。他並不為此感到悲傷，因為他也隨時可能被凍死。
不曾想，他就這麼活下來了。
像他這樣一個不會討好人、也不會大聲哭泣的乞兒，哪怕是在乞丐堆裡也不受歡迎。那群報團取暖的乞丐會搶奪他討到的銅板、把他趕出人來人往的街道，如果看到他得了哪個貴人的興趣，還會把他拖到街巷深處圍毆一頓。
按理，他根本活不了多少時日，可偏偏也是他，活到了被仙師接走的那一天。
那一天也很冷，也許是冬天，也許是倒春寒，他不大記得日子，也無所謂時節。他只關心今天能不能吃到一口別人扔下的爛菜葉。
他躲在角落裡旁觀野狗爭食，想等兩隻狗搶累了，再偷偷去搶走垃圾堆邊上發黃發爛的菜幫子。當然，要是運氣好一點，能狗咬狗咬死一條就好了。這裡人少，要是有一條死狗，他就可以悄悄燉一鍋狗肉湯。
搶食中長大的乞兒不懂真善美，天大的夢想就是吃飽一噸飯。他幻想著喝狗肉湯的場景，舔了舔嘴唇，被拍肩膀的時候，他既驚又怒。
他已經被趕到這麼邊緣的地方了，還要跟他搶嗎！
狗吠不止，一隻狗咬住了另一隻狗的脖子，被咬的狗瘦骨嶙峋、命不久矣，苟延殘喘的叫聲激起了葉回的殺心。
葉回做出攻擊的架勢，猛然回身時，風平浪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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