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 全本唯一純白的茉莉花】
想要了解王宗昌和趙承業之間的糾葛,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去找身處輿論漩渦中心的關箬橫。黑田真一開著他的車當日就把魯白拉到了關箬橫在警局登記的住處門口,把過於顯眼的魯白留在車上,自己豎起領子下車想要勘察情況。
徘徊在門廊和樓前的小報記者們一團一團聚在一起,因為見不到關箬橫索性互幫互助彼此添油加醋編造緋聞。 很快黑田真一價值不菲的汽車引來了小報記者們不必要的注意。一向沈穩的黑臉金剛灰溜溜地跳上車,在此起彼伏的閃光燈中,載著魯白逃之夭夭。
他們兩人一起來到赭紅色的大樓前。下車前黑田真一還特意給魯白塞了帽子和大衣,讓他遮一遮惹眼的光頭和僧衣。
魯白捂著帽子仰頭看,這幢大樓雖然比不上康德會館豪華,但也算得上新京數一數二的辦公場所了。整棟樓地上有四層,貼著時下最流行的暖色條紋面磚,樓前樓後都種植著附屬地常見的高挑優美的遼楊和楓樹。
黑田真一帶魯白走上三樓,用鑰匙開啟其中的一扇門。
這裡想必就是黑田真一的辦公室了。落地的書櫃裡整齊有序地擺放著按照不同顏色資料夾分類編號的檔案。除了書櫃之外,房間裡還有一張寬大的胡桃木書桌,一把硬木的靠背椅,一張收整好立在牆邊的摺疊床和一隻不大的藤編衣箱。除了幾張軍用的新京的地圖之外,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黑田真一從桌上的檔案夾裡拿出幾張覆印檔案遞給魯白,示意他坐在桌前看,同時走到書櫃後面,拉出一面寫了許多字的白板。
那幾張紙是關箬橫在警察局做的口供筆錄。從她的自述來看,她與兩個男人的關係都很清白。
王宗昌是她已故父親的舊友,她父親病故之後也是王宗昌掏錢送她留洋讀書。她因此才能夠獲得機械工程的學位。
而趙承業是她在留學期間就認識的朋友。這位趙公子確實行事有些荒唐,在眾人口中就是不務正業的二世祖,但他實際上人不壞。雖然他一直在追求自己,但也沒有什麼逾矩的行為,不過是送送花,將他的跑車開到順昌源招搖過市而已。
王宗昌和趙承業之間也絕沒有死仇,王宗昌將關箬橫看作是自家的女兒,愈發看不慣趙承業四下拈花惹草,因此也就出言恐嚇了兩句。
黑田真一以死者趙承業為圓心,在白板上畫出一張四通八達的關係網,與魯白一道分析被他懸掛在網中的獵物。
魯白先提出第一個疑點。
王宗昌一向都有俠義的名聲,照管自己故友的女兒也在情理之中,但據其他證人所說,他與趙承業爆發爭吵,說到要弄死對方,這可著實不是王宗昌一個見慣風浪的老江湖口不擇言會說的話。其中一定還有隱情。而關箬橫的口供中對此一字未提。
黑田真一點頭表示贊同,但更進一步的資訊,還是要見到關箬橫才能當面問出原委。
關箬橫口中的趙承業就更加模糊了。完全看不出關箬橫對他的情緒。究竟是喜歡還是厭惡。一個落魄的年輕女人,面對這樣一個富有熱烈的追求者,要麼應該是欣喜若狂抓住這根浮木,要麼就應該是明白了當地拒絕他讓他不要再擾亂自己的人生。但關箬橫這兩者都沒有選。
字裡行間,她講的都是場面上的套話,看不出她對趙承業之死的悲慼或者驚恐,至多隻有一點點對連累王宗昌的歉意。
但關箬橫在趙承業的死亡時間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明。順昌源新買的機械又壞了,她帶著幾個技工師傅一起從晚上七點一直維修到次日凌晨五點。起碼有三個人可以做她的不在場證明,但是那幾個師傅都說,關箬橫那天晚上看起來格外煩躁,甚至走神被機械壓到了拇指,所幸只是指甲壓黑了指甲,骨頭沒事。
至於王宗昌,他被捕至今仍舊一言不發。當時警察衝進去抓人,他驚駭之下和警察扭打在一起,但聽完原委,又很快平靜下來。
他看向自己的幾個心腹的掌櫃,像是想要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王宗昌膝下無子,和自己的髮妻鄒氏感情很好。但可疑的是在這風口浪尖,鄒氏像是隱身了一般,之前蒙受王宗昌庇護的家族小輩裡也沒有人為他出頭。反而是趙世昌不惜重金為他請了律師。
至於趙世昌和王宗昌之間的關係,據黑田真一推測,他倆可能早年在闖關東挖參淘金的時候有所交集,但這麼多年兩人從無來往,恐怕當年結交的也非善緣。
黑田真一著重將趙承業的全部資料蒐羅來,要求魯白認真閱讀。
魯白心中升起十分不妙的預感,但是黑田真一仍舊是一張平靜的黑臉,不說一句多餘的話。
在這些紙面的文書中,魯白拼湊出一個更加完整的趙承業。
他是趙世昌老來得子,上面只有一個花柳病爛上臉的大哥,趙世昌將全部的希望都寄託在他身上。他自小便接受了最好的教育,中學便拿著時任日本內政大臣的推薦信進入了東京最昂貴的私立學校,並且即將在今年秋天就讀日本帝國工業大學的金融系。
在他死於新京的泥淖之前,他腳下的一直都是一條通天的黃金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