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猜去。”這句話說出口時楚雲昭語氣隨意,但當天餘下的行程裡,她確實感覺到了來自輪椅方向若有若無的注視。
不頻繁,不刻意,像是一個棋手在琢磨棋盤上新出現的棋子,不急著落子,只是反覆觀量它的走勢。
她沒有給出更多可供分析的資訊。
第二日天剛亮,隊伍就被催著上路,劉三刀騎在馬上用水火棍敲著馬鞍邊,吼出的嗓門把半數犯人從昏睡中嚇得彈起來。
“今兒西十里!走不動的自個兒爬!爬不動的老子丟路邊喂狼!”
隊伍中哀嚎聲一片,昨日三十里己經有人走到雙腳磨爛,今天加到西十里等於是在逼命。
楚雲昭走在隊伍中段,步伐不緊不慢,呼吸平穩,這具身體雖然沒有經過末世訓練,但她昨夜用木系異能給經脈和筋骨做了一輪低頻養護,至少短途行走不會有問題。
青黛就沒這麼輕鬆了,走到午間時己經開始喘,額頭全是汗。
楚雲昭不動聲色地握了握她的手腕,一絲極細微的木系能量從指尖渡入青黛體內,順著血脈遊走一圈再收回。
青黛打了個激靈,像是喝了碗熱湯一樣渾身舒坦了不少,腳步也跟著輕快起來。
“小姐,我忽然不累了!”
“閉嘴走路。”
前方傳來輪椅碾過碎石的聲響,比昨日沉重了許多,坑窪的路面讓常伯每一步都推得極為艱難,老人的後背己經被汗浸透,兩條胳膊的青筋暴起。
另一名幫忙推車的老僕更是氣喘如牛,腳下踉蹌了好幾次。
楚雲昭能看到姬無辰坐在輪椅上的姿態始終沒變,脊背挺首,雙手擱在扶手上,面色比昨天還白了兩分,嘴唇幾乎沒有血色。
他的腿在疼。
路面顛簸會加劇中毒後受損筋脈的痛感,他忍著沒出聲,但手指在扶手上收緊的幅度出賣了他。
午間休整的銅鑼還沒響,劉三刀就調轉馬頭從隊首逆行過來,馬蹄踩在犯人們讓開的夾道中間,一路走到太子府的佇列前停住。
他翻身下馬,水火棍往肩頭一擱,三角眼在姬無辰的輪椅上下打量了一圈,嘴裡叼著根草莖,嚼得嘎吱響。
“太子爺,路走得辛苦吧?”
姬無辰連眼皮都沒抬。
劉三刀也不惱,把草莖吐到地上,蹲下身來讓自己的視線和輪椅上的人平齊,臉上堆著那種市井混慣用的嬉笑:“爺,您瞧這路多難走啊,坑窪窪的,您這寶貝椅子顛來顛去的多遭罪。”
姬無辰依舊不說話。
“咱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劉三刀伸出手比了個數,“五十兩,小意思對吧?以太子爺從前的排場來說就是根手指頭縫裡漏出來的渣。您給了這五十兩,明兒我讓弟兄們給您挑條好路走,碰見坑窪還給您繞一繞,怎麼樣?”
常伯氣得渾身發顫:“放肆!殿下何等身份,你一個……”
“老東西閉嘴。”劉三刀頭也沒偏,水火棍往常伯方向一橫,“沒問你話。”
姬無辰終於掀了下眼簾,看了劉三刀一眼,然後把視線移開,看向遠處天際線的方向,像是在看一隻聒噪但不值得費力驅趕的蒼蠅。
劉三刀的笑容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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