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夠你想清楚孫鐵柱那件事怎麼處理了。”這句話被簾子截斷之後的第三天，隊伍進入了一段相對平坦的官道。
天氣轉晴，日頭不冷不熱地掛在頭頂，風裡沒了前幾日的溼冷氣息，犯人們的風寒基本痊癒，行軍節奏恢復到了出京後第一週的正常水平，一天能走三十里路。
楚雲昭趁著這段平穩期，在車內花了整半天時間做了一次全面的物資盤點。
空間內的物資儲備被她劃分為七個區塊：糧食區，醫療區，生活區，武器區，能源區，情報區，雜物區。
糧食區的存量最充裕從清河驛搬回來的三千餘石糧食加上她自帶的壓縮食品和脫水蔬菜包，足夠三百人正常飲食消耗兩個半月，如果只供給太子府二十餘人加上她和青黛，可以撐到明年開春。
醫療區的消耗最快，靈泉水只剩不到西分之一瓶，按照每次治療五毫升的用量，最多還能支撐七到八次。感冒退燒類的西藥存量充裕，但抗生素和外傷類藥品需要節省著用。
基地車能源在正常待機模式下可維持十八個月的運轉，如果頻繁使用瞬移功能和遠端監控的高功率拾音模式，時間會縮短到十二到十西個月。
楚雲昭把這些資料整理成表格錄入操控臺的記錄系統中，標註了每類物資的消耗速率和補充渠道可能性。
靈泉水沒有補充渠道，用完就沒了。
這是整個物資體系中唯一不可再生的東西，也是她手裡最值錢的底牌。
“小姐，寫了一上午了，吃點東西吧。”青黛端著一碗熱粥從摺疊廚臺那邊過來，粥面上臥著兩顆鹹鴨蛋黃，金燦燦的顏色在車廂柔和的燈光下格外誘人。
楚雲昭接過碗攪了兩下，吃了半碗就擱下了，目光落在操控臺的監控畫面上。
畫面裡，太子府營地方向正在分發午間的口糧劉三刀果然在兌現承諾，太子府每人領到了一碗稠度正常的粥和一塊完整的麵餅，不多不少，和其他犯人的標準份額一致。
但楚雲昭切換了另一路畫面後看到的東西就沒這麼好看了。
楚家方向，楚懷庸端著碗從分發點走回來，碗裡的粥稀得能照見人影，麵餅只有巴掌大小，比昨天又縮了一圈。
“少了？怎麼又少了？”柳曼孃的嗓音從拾音器裡傳過來，刺耳而尖利。
楚懷庸將碗遞給她，自己空著手往分發點方向走了兩步，猶豫了一下又退了回來。
“別去問了。”他的聲音比前幾天沉了很多，帶著一種被反覆踩踏後磨出來的陰鬱，“問了也是一頓罵，劉三刀把太子府那邊加回來的份額都從咱們這頭扣了。”
“憑什麼扣咱們？三百號犯人他不扣別人？”
“因為別人在給她幹活。”楚懷庸的這個“她”字咬得很重，目光從碗裡抬起來的方向正好好朝著遠處那輛灰撲的馬車。
楚雲昭將畫面放大了一檔，看清了楚懷庸的表情嘴角向下耷拉著，顴骨因為消瘦而凸出得更加明顯，但兩隻眼珠子裡轉著的東西不是認命，是算計。
她將畫面標註了一個時間戳存入檔案，備註欄裡寫了一行字：楚懷庸情緒轉變，從被動挨打轉向主動謀劃，預計三到五日內會有動作。
關掉這一路畫面後，她切到了隊伍外圍的另一個畫面。
傍晚紮營時分，天色將暗未，青黛蹲在馬車旁的溪邊洗碗，身後五步遠的灌木叢外有一道清瘦的身影不緊不慢地走過來，手裡拎著一隻半空的水壺，動作自然得像是路過取水。
沈崇文。
他在青黛身後兩步外停住腳步蹲下來灌水壺，嘴唇微動了一下：“東西在我右袖裡，你收碗時順手接。”
青黛頭都沒回，彎腰把碗從溪水裡撈起來往竹籃裡放的同時，右手從側面伸出去，準確地接住了從沈崇文袖口滑出來的一隻紙條。
整個過程從旁人的角度看就是兩個人各自在溪邊幹各自的事，連目光都沒交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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