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清水鎮，還有一隊人。”
黑衣人的嗓音像從碎砂裡濾出來的，每個字都帶著血沫子的潮氣，癱在地上的身體因為剛才下頜關節錯位的疼痛還在間歇性抽動，但那雙渾濁的眼珠子盯著楚雲昭後背的方向沒有移開。
楚雲昭轉回來蹲到他面前，左手搭在膝上沒有多餘動作，語調不緊不慢地接了一句：“幾個人，什麼位置，誰的指令。”
“十……十二個，駐在鎮東客棧，接了同一道令……”
“什麼令？”
黑衣人的嘴唇翕動了兩下，話還沒出口，劉三刀己經帶著兩個官差走了回來，手裡攥著方才從另一個昏死過去的黑衣人身上翻出來的東西，臉色比剛才還要難看三分。
“太子妃！”劉三刀把手裡的物件往楚雲昭面前一攤，掌心裡躺著半枚斷裂的銅質令牌和一張被水浸過大半的薄紙，紙面上的墨跡洇開了七八成，只剩最後幾個字還勉強能辨“子時”，“馬車”，“廢太子”。
楚雲昭低頭看了一眼那半枚令牌的斷面紋路，銅質細膩，鑄造精良，斷口處還能看見內層鑲嵌的一圈暗紋，那是京城官造局的獨門工藝。
“劉百戶看清了？”
“看清了！”劉三刀把令牌和紙條一起攥在拳頭裡，聲音啞得像是用砂布擦過的鐵皮，“子時對馬車下手，目標是廢太子殿下，寫得明白白，這他孃的是公文調令的格式！”
輪椅從側面被推了過來，姬無辰靠在椅背裡，目光掃過劉三刀手中的令牌後落在地上那個還在喘氣的黑衣人臉上。
“劉百戶打算怎麼處置？”
“審！”劉三刀往前跨了一步，靴尖朝黑衣人的肋骨踢了過去，被楚雲昭伸手在他小腿前方一攔，腳停在了半空中。
“別動他。”
“太子妃，這種人不打不開口”
“他己經開口了。”楚雲昭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側頭朝姬無辰的方向遞了個眼色。
姬無辰接過了話，嗓音虛弱卻條理分明：“劉百戶，這種人受過大理寺密訓，能把自裁毒囊藏在臼齒裡的都是死字號的探子，你把他打斷了骨頭他也只會重複同一句話。”
“那我就看著他裝死不成？趙西的仇”
“趙西的仇要報在周平頭上，不是報在一個棋子身上。”姬無辰翻了一頁膝上的書頁，咳了兩聲才續上話，“你現在打了他，他死了，你手裡就少了一個人證。活人證比死令牌管用十倍，到了涼州府衙堂上，令牌可以說是撿的，活人可說不了是撿的。”
劉三刀攥著令牌的手指鬆了又緊了兩回，額角的青筋跳動的頻率放緩了些許，終於從牙縫裡吐出來一句：“那依殿下的意思？”
“關著，餵飽了，別讓他死。”
“就這樣？”
“就這樣。”姬無辰把書合上擱在膝頭，聲音輕下去兩度只夠身側幾步的人聽見，“一個活著的大理寺死士比一份口供值錢得多，劉百戶記著這句話就行了。”
劉三刀盯著地上那個黑衣人看了好一陣，最後把靴子收了回去，衝身後兩個官差一揮手：“捆結實了扔囚車裡去，日夜兩班看著，少了一根頭髮我拿你們頂！”
官差們應聲上來將人拖走，楚雲昭等他們走遠了才轉身回到輪椅旁邊，蹲下來假裝在檢視車輪的軸承，聲音只往姬無辰一個方向送。
“你攔住劉三刀是對的，但理由不止你說的那些。”
“你還有別的想法。”
“審出來的口供傳不了三天就會被周平知道內容，他會提前更換部署。但如果這個人什麼都沒說周平不確定我們知道多少，他就不敢輕易改計劃，因為改計劃本身就會暴露新的動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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