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著就好。”
這三個字送走了姬無辰，也送走了第三驛站的最後一夜。
第三十日清晨，銅鑼響過三遍，隊伍收拾行裝準備啟程，犯人們磨蹭蹭地從各自的鋪位上爬起來往佇列中段集中，官差們騎在馬上吆喝著催促。
楚雲昭坐在車轅上看著驛站正門的方向，鄭驛丞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官袍站在門口臺階上目送隊伍離開，腰間銅鑰匙叮噹作響，面上是一副恰如其分的客套神情，朝劉三刀拱了拱手說了句“一路順遂”。
劉三刀在馬上隨意擺了擺手，隊伍前段開始移動。
姬無辰的輪椅經過驛站正門時，他沒有轉頭，但指尖在膝上薄毯的邊沿輕釦了一下。
鄭驛丞的目光與輪椅交錯而過的那個呼吸裡，他的脊背微挺了挺，下巴朝前方送了送，像是在做一個極其細微的頷首。
楚雲昭的注意力不在這個交匯上，她的鏡頭對準的是鄭驛丞身後三步遠的位置，一個穿著灰色短褐的年輕夥計正扛著掃帚站在院門內側，腦袋從門框後面探出來一截，目光在緩慢移動的隊伍中段逡巡著，像是在找什麼。
那個目光在掃過輪椅位置時停了一下，然後快速收回去，整個人縮進了院門後面。
楚雲昭將這一幀截存，在面板上給這個夥計的面部特徵做了一個標記。
“青黛，你之前幫我收驛站人員名單的時候，後勤雜役裡有幾個人？”
“三。一個燒灶的老婦，一個挑水劈柴的壯漢，還有一個掃院子餵馬的小夥子。”
“那個小夥子是什麼時候來驛站的？”
“這我沒問過，要不要讓沈先生去打聽？”
“不用了，來不及。”楚雲昭將畫面切回全景模式，隊伍己經完全離開了驛站可視範圍，官道在前方延伸進一片平坦的曠野，“走了再說。”
隊伍出發後行了約莫半個時辰，楚雲昭將遠端鏡頭轉向身後驛站方向做了一次回掃。
畫面裡，那個灰色短褐的年輕夥計從驛站後門牽了一匹馬出來，翻身上馬的動作乾脆利索，不像是一個掃院子的雜役該有的騎術，上馬後沒有任何猶豫地朝西面催馬疾行。
方向，與隊伍前進的方向相反。
楚雲昭將他的騎行軌跡在畫面上做了標註追蹤，首到那個灰色的點消失在鏡頭的最遠觀測距離之外，最後確認的方向是西偏北，與馬六三天前那隻信鴿飛去的方位高度重合。
她將操控臺上的地形圖調出來，用手指在上面畫了一條線。
“青黛，去給常伯傳個話。”
“說什麼？”
“就說太子妃請殿下派人來取一份東西，十分緊急。”
青黛應聲出去，不到半盞茶的工夫常伯就出現在了車簾外面。
楚雲昭將寫好的紙條遞出去，上面是她方才截存的畫面要點和騎行方向的文字描述。
常伯接過紙條送回了輪椅旁。
回覆來得很快。
“太子妃，殿下問能否借步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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