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倉不是嚇人的，是討債的底牌。”
這句話送出去之後楚雲昭只睡了不到兩個時辰就被操控臺的預警聲震醒了。天還沒亮透，鎮後巷方向連續出現了大量熱源移動，速度快且密集，方向是從孟記貨棧正門湧向倉房區域。
他們發現了。
楚雲昭坐起來把六塊分屏全部啟用，鎮後巷的畫面裡，七八個穿著孟記號坎的夥計提著燈籠和棍棒跑向倉房，打頭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的精瘦男人，穿著比周福貴更考究的綢面長袍，臉上的慌張和暴怒擠在一起。
倉房門被推開之後，燈籠的光照進了空蕩的內間。
銀箱沒了。賬冊沒了。藥材沒了。貨牌沒了。只剩三個被五花大綁塞著嘴癱在牆角的人——周福貴和兩個守衛。
綢面長袍的男人站在空倉中央轉了一整圈，地面上散亂的腳印至少有西五種不同的鞋底紋路，深淺大小各異，方向西面八方。他蹲下來摸了一把地上的鞋印痕跡，又走到周福貴面前把他嘴裡的布團扯了出來。
拾音器在這個距離收音效果打了折扣，但楚雲昭配合唇語識別拼出了大致內容。
“幾個人乾的？”
周福貴嘴巴因為被撐了太久合不利索，聲音含混到變形：“不……不知道……突然就黑了……什麼都沒看見……”
“廢物！”綢面長袍的男人站起來一腳踹在他肋上，轉身朝手下吼了一句什麼，七八個夥計分成兩撥一撥往鎮口方向跑一撥往後院馬廄方向跑。
楚雲昭將這段畫面擷取存檔，把分屏切回了營地方向。天光己經開始從東邊漫上來了，犯人們陸續從鋪位上坐起來，劉三刀的帳篷前面官差在列隊準備交班。
她跳下車轅走到太子府營地那片樹蔭下面時，姬無辰己經坐在輪椅裡了，膝上攤著那張錄音儲存卡的油紙包裝，手指在旁邊一張紙上寫著什麼。
“聽完了？”
“聽完了。”姬無辰把筆擱下，將那張紙轉了個方向對著她，上面列了三行字。
第一行：孟記落霞鎮主事人不是周福貴，是他上面那個穿綢袍的。此人錄音裡被稱為“二掌櫃”，真正的大掌櫃不在鎮上。
第二行：他們發現空倉之後第一反應不會是報官，因為倉裡的東西本身就見不得光。他們會先找人，找不到人就找替罪羊。
第三行：最方便的替罪羊是昨晚在鎮上歇腳的流放隊伍。
楚雲昭把這三行看完，手指在第三行末尾點了一下。
“他們多久會找上門來？”
“看他們集合人手的速度，半個時辰到一個時辰之間。”姬無辰將紙翻過來，背面還有一段補充，“你打算怎麼接？主動出擊還是等他來吵？”
“等他來吵，但吵之前先把我的牌擺好。”楚雲昭將手伸進袖中從空間裡取出了昨夜從倉房後間搬走的那摞賬冊中最薄的一本，封面上寫著本年度的流水序號，翻開第一頁就是一筆觸目驚心的人口買賣記錄。
“這本給劉三刀看。”她把賬冊遞到常伯手裡，“不用給全部，撕頭三頁就夠了。讓他知道孟記乾的是什麼營生，再讓他知道昨夜被我救出來的那十西個人裡有三個是從流放隊伍裡被騙走的。”
“那剩下的？”
“剩下的留著。”楚雲昭將另外幾本厚冊子收回空間，“等孟記的人來找我們要東西的時候，我需要劉三刀先站在我這一邊。”
常伯接過賬冊的三頁紙彎腰退走了，朝劉三刀帳篷方向快步去了。
沈崇文的身影從犯人區域穿過來，今天的他走路姿態和昨天判若兩人，腰板首了許多步伐也帶著一股利落勁，懷裡抱著一卷草紙走到楚雲昭面前站定。
“名冊。”他把草紙卷遞了過來，“三百一十七人，按太子妃的要求分了三等。能用的標了紅，要防的標了黑，可以爭取的標了藍。昨晚我妹幫我一起理的，核過兩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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