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會讓他們發現，不止水在你手裡——他們的命也在。”
姬無辰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平得像在陳述一個己經發生的事實，楚雲昭沒有接話，只把水賬收入袖中轉身回了車廂。
第二天的日頭比前一天更毒。
卯時剛過天就亮透了，地面上的紅色碎石被曬得發燙，犯人們踩在上面腳底板疼得齜牙，幾個穿草鞋的把底都磨穿了，赤腳踩在滾燙的石面上走幾步就得停下來換腳站。
到了巳時，第一批中暑的人開始倒。
“太子妃，又倒了三個。”沈書音從犯人區那邊跑過來，額頭上的汗把碎髮粘在了臉側，但她的步伐沒有亂，話說得快而利索，“兩個中年男子一個十歲出頭的男孩，嘴唇全是白的，掐人中沒反應，我給他們澆了涼水還是醒不過來。”
楚雲昭從車簾後面探出半個身子看了她一眼。
“把人拖到陰涼處平放，衣領解開散熱。”
“沒有陰涼處，整片坡面上連棵樹都沒有。”
楚雲昭將簾布放下，轉身在車廂內部的操控臺上切換了一個模組。
製冰。
基地車的冷凝系統在低功耗模式下運行了一個時辰，車底儲物格里排列出了二十多塊拳頭大小的冰塊，表面凝著一層白霜，在車廂內部三十多度的溫度裡開始緩慢融化。
她用粗麻布把冰塊逐一包裹好塞進了一隻木桶裡，桶底墊了兩層棉巾隔熱，然後將桶從車廂側面的暗門遞了出去。
“青黛，拿去。對外說是落霞鎮買的井中寒石，泡在水裡可降溫。”
“井中寒石？”青黛接過桶的手晃了一下，因為那分量比她預想的輕，“小姐，這東西犯人們不認識，怕不怕被追問？”
“不認識正好。”楚雲昭將車簾重新放下，聲音從布簾的縫隙裡漏出來，“越不認識越不敢隨便碰。按昨晚的名冊發，中暑的病患優先，每人一小塊含著化了吞下去，其餘的泡進水桶裡變成冰水按等級領。不許任何人靠近馬車三步以內。”
“明白。”
青黛抱著桶朝犯人區跑去時，營地裡的動靜己經傳開了。
第一個含到冰塊的是那個十歲出頭中暑昏迷的男孩。
沈書音把麻布剝開露出裡面那塊拳頭大小的透明物體時，圍在旁邊的幾個犯人集體往後退了一步，其中一個婦人捂著嘴差點叫出聲來。
“這……這是什麼東西？大夏天的哪來的冰？”
“井中寒石。”沈書音把冰塊掰了小小一角塞進男孩微張的嘴裡，“落霞鎮那邊的礦裡出的，泡在水中可化熱。太子妃備了一批上路用的。”
“這……這不是冰嗎？六月天的冰？”
“不是冰。”青黛端著一碗冰水從後面走過來，碗裡的水面還浮著沒化完的碎冰碴子，在陽光下折射出白亮的光，“寒石融水會降溫，你信不信跟你喝不喝是兩回事。要不要？”
那婦人盯著碗裡的碎冰碴子嚥了口唾沫，伸手就要去接。
“等著。”青黛把碗收到了身後，“沈先生那邊報過名了沒有？出力記錄查了沒有？”
“我……我昨晚幫著照顧那兩個老人家了，有人看見的。”
“行，去沈先生那邊登記完了再來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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