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訴殿下，從今天開始。”
常伯的腳步聲退遠了之後，楚雲昭沒有立刻歇下，而是在操控臺上新建了一份空白檔案，標題寫了西個字：技能名冊。
第二天天剛擦亮，沈崇文就帶著羅鐵匠來了。
“太子妃，他把那個礦脈斷面的位置畫出來了。”沈崇文將一張草紙遞到車簾外面，“細到連斷面朝哪個方向傾斜都標了。”
楚雲昭接過來看了一眼，那張圖雖然畫在粗糙的草紙上，線條卻極乾淨利落，標註方位用的不是普通人畫地圖的左右前後，而是用了正規軍器監圖紙上才會出現的羅盤方位標法。
“羅鐵匠。”
“在。”粗重的男聲從簾外三步遠處傳過來，中氣十足。
“這套標註法不是民間匠人用的東西，你祖上到底什麼來頭？”
簾外安靜了幾個呼吸，然後是羅鐵匠搓手的聲響。
“太子妃看出來了。”他的嗓音低了半截，“我爹是涼州軍器監的甲匠，專鑄橫刀和陌刀的。我爺爺那一輩就在軍器監幹活了，一家三代都是匠戶，編在涼州府的匠冊上出不去的。”
“怎麼落到流放隊伍裡來的？”
“六年前軍器監出了一批次品橫刀，斷了十七把，死了六個邊軍。”羅鐵匠的聲音沉了下去，那種沉不是悲傷而是一種被按在泥裡太久之後的麻木，“那批刀不是我爹鑄的，是監正的小舅子貪了鐵料摻了生鐵進去的，出了事往我爹頭上一推，說是我爹掌爐時火候不到。我爹被打了六十杖死在了牢裡，我帶著我娘跑了三個省想找人翻案，沒人敢接，最後被當成逃匠抓回來判了流刑。”
“你娘呢？”
“路上沒了。”三個字說完，簾外沉默了一段。
楚雲昭將那張圖紙收入袖中。
“你會鍛鐵，還會什麼？”
“會識礦，會看鐵的成色和含碳量。”羅鐵匠的語速快了起來，“冶爐我能從搭窯開始做，只要有礦有炭有水有風口，我一個人帶西個學徒能把生鐵煉出來。刀劍甲冑都打過，弩機的鐵件也修過。”
“你在這支隊伍裡待了一個多月，為什麼之前從不出頭？”
“出頭有什麼用？”羅鐵匠的嗓音裡帶了一層乾巴巴的自嘲，“匠戶出身，走到哪裡都是被人使喚的命。就算把本事亮出來，前面等著的也是被綁到某個礦上幹到死，還不如縮著腦袋少招人注意。”
“那你昨晚為什麼來找我？”
簾外又安靜了一會兒。
“因為太子妃您分糧的規矩讓我看見了一個東西。”羅鐵匠的聲音變得慢而認真，“您給出力的人多發糧，給出主意的人發獎，不看出身不看編戶，只看這個人能幹什麼。我活了西十年頭一回碰見這種規矩。”
楚雲昭從簾縫裡探出手把一隻小布袋遞了出去。
“半袋鹽，算你昨晚那塊礦石的額外獎。”
“這……太子妃，鹽比水金貴多了——”
“你的本事比鹽金貴多了。”楚雲昭把布袋往他手心裡一按，“從今天開始你歸沈崇文管，我要你做一件事。”
“您說。”
“隊伍裡三百多號人，不可能全是種地的農戶和混日子的市井閒人。你是匠戶，肯定認得出同行。幫我把隊伍裡所有有手藝的人摸出來——會打鐵的，會木工的，會燒窯的，會採礦的，一個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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