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你要殺我嗎……”
楚雲柔的聲音從夜風裡飄過來的時候己經碎成了渣,玄影架著她的胳膊沒有停步,兩條拖痕在草皮上越拉越長。
楚雲昭沒有回答這句話,把簾布放下來之後轉身回到操控臺前面,重新鋪開那張剛寫好的假信看了一遍,筆跡歪扭的程度和楚雲柔原件差別不大,但內容己經從真情報變成了精心調配的毒餌。
“青黛,把墨吹乾收好,明天要用。”
“是。”
簾外姬無辰的輪椅還沒走遠,碾過草皮的聲響在三步外停住了。
“太子妃。”
“殿下還有話？”
“第一條關於藥倉的,措辭太平了,楚雲柔是個急功近利的性子,她寫東西的時候一定會加上自己的訴求,比如請周大人看在她獻情報的份上把她弄出流放隊伍。”
楚雲昭把筆重新拿起來,在信尾空白處補了兩行字,口吻從客觀描述變成了帶著哭腔的哀求,大意是懇請周大人垂憐她一個弱女子,她願意繼續為周大人做事,只求脫離苦海。
“這樣夠不夠？”
“再加一句。”姬無辰的聲音從簾外傳進來,語調帶著一種拆解棋局時特有的不急不緩,“讓她罵楚雲昭,用最惡毒的話罵,楚雲柔恨她繼姐入骨這件事周平知道,信裡如果一句怨毒話都沒有,反而不真。”
楚雲昭握筆的手頓了一下,嘴角牽了牽,在信尾又添了一句:此女心狠手辣勝男子百倍,我日夜惶恐唯願大人早除此毒婦,也算替天行道。
“殿下,這回像不像她說的話？”
“像了。”姬無辰的聲音裡帶著那種把每顆棋子都看透了之後的篤定,“一個蠢人加一腔真怨恨,周平不會懷疑。”
“那俘虜那邊呢,什麼時候放？”
“明天日落之前,他養了一天傷能走動了再放,太急了像是故意的。”
楚雲昭把信摺好用蠟封了口,塞進一隻縫著粗布邊的小袋子裡,這種袋子是犯人們常用來藏私物的樣式,塞在俘虜身上不會顯得突兀。
“殿下,信塞到他身上的方式也要講究,不能首接放在明面上,得讓他覺得是自己翻身體的時候從那個楚家女人丟在地上的東西里撿到的。”
“你打算怎麼做？”
“讓玄影把這隻袋子扔在俘虜關押點和楚家外圍之間的草地上,再讓看守換班的時候故意把俘虜的繩子鬆一鬆,他掙脫之後爬過那片草地往外跑的時候自己會看見。”
“他憑什麼會撿？”
“因為袋子上面用針線繡了一個小小的周字。”楚雲昭把袋子翻過來讓簾外的青黛看了一眼,布面上果然有一個歪扭扭的針腳,繡的正是那個字,“楚雲柔不知道周平的人用什麼暗記聯絡,但她知道那個姓,一個蠢人能想到的最首接的方式就是把收信人的姓繡在袋子上。”
簾外沉默了好幾個呼吸,然後姬無辰發出了一聲極輕的笑,不是從喉嚨裡出來的,是從鼻腔裡漏出來的那種,像是下棋時突然看見了一步妙手。
“你連她的蠢都算進去了。”
“蠢人辦蠢事,反而比聰明人的精巧更讓人放鬆警惕。”楚雲昭把袋子遞給青黛,吩咐她明天一早交給玄影,“殿下覺得還有什麼漏洞？”
“有一個,但不大。”姬無辰的手指在扶手上輕釦了一下,“那個俘虜跑出去之後,劉三刀那邊要做戲。”
“我知道,要讓全營的人看見有犯人逃跑了,劉三刀追了沒追上,回來罵了半天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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