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日頭偏了西,廢廟正殿裡的光線從窗洞斜切進來,把綁在柱子上的疤臉首領劈成了明暗兩半。
他從昨晚到現在沒吃過一口東西,嘴唇乾裂起皮,眼窩往裡凹了一截,但兩隻眼睛還是亮的,像是餓極了的野狗盯著進門的人看,分辨來者到底是給食的還是要命的。
姬無辰的輪椅從廟門口的陰影裡推出來的時候,首領的目光先落在了輪椅的輪子上,然後沿著扶手往上移到了坐著那個人的臉上,看清了之後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廢太子。”
“嗯。”姬無辰的輪椅在首領面前兩步遠的位置停住了,常伯鬆開把手退到了門口,簾外的光線把姬無辰半張臉照得很清楚,五官線條在陰影交界處格外分明,“你認得我。”
“畫像見過,黑市接單的時候附帶目標畫像,你那張畫得不太像,本人比畫上年輕。”
“畫像上我的腿是什麼狀態？”
首領的眉頭動了一下,這個問題的角度讓他沒有預料到。
“坐著的,就跟現在一樣。”
“那僱主給你的目標描述裡,關於我的部分怎麼寫的,原話。”
首領把乾裂的嘴唇舔了一遍,聲音嘶啞但吐字還算清楚。
“廢太子姬無辰,雙腿殘廢不能行走,無武力,身邊只有一個老僕和幾個府中舊人,不構成威脅,可殺可廢,優先順序低於太子妃。”
“太子妃那條怎麼寫的？”
“太子妃楚雲昭,流放犯身份,身懷異寶,隨行馬車疑藏大量財貨或秘術藥方,活捉送回,賞銀翻倍。”
姬無辰的手指在扶手上沒有動,但他的頭微偏了一個角度,像是在品味這幾句話裡的每一個用詞。
“異寶,財貨,秘術藥方。”他把這幾個詞拆開來唸了一遍,語速很慢,“僱主不確定太子妃身上到底有什麼,但他確定那東西值錢,值到他願意花一萬兩去搶一個流放犯。”
首領沒有接話,他看著姬無辰的眼神里多了一層警覺,這個被描述為“不構成威脅”的廢太子,開口問的每一個問題都像是一把細而長的針,不紮在要害上,但會把他身上所有的縫隙一根一根地掀開。
“我接下來問你三件事。”姬無辰的十指交叉擱回了膝頭,語調像是在跟一個下屬安排日程,“第一件事你定知道,第二件事你可能知道,第三件事你如果不知道我也不勉強。但你回答的速度和真實程度,決定了你今天能不能喝到水。”
首領的舌頭無意識地舔了一下嘴唇,這個動作暴露了他對水的渴望遠比他表現出來的嚴重。
“第一,你接單的黑市叫什麼,在哪座城,接頭人什麼特徵。”
“無名堂,在青州城東門內的藥市巷最裡面那家棺材鋪後院,接頭人是個左手少了半截小指的老頭,只管發單收銀不管別的。”
“第二,這張單子你接的時候,是隻有你一家看見了,還是公開掛在堂口裡所有人都能接？”
首領沉默了一會兒,嘴巴開合了兩下才出聲。
“公開的,掛了三天,我不是第一個問價的,但我是唯一一個敢接全單的,別人只敢接散活,比如跟蹤和打探訊息,真正動手殺人活捉人的只有我這一隊報了名。”
“那別的接了散活的有幾撥？”
“我走之前看見摘了散單的至少有西個記號,但我不認識,黑市規矩,各做各的不互相打聽。”
姬無辰的手指在膝頭慢慢展開又收攏,像是在無形的棋盤上移動了幾顆子。
“第三,接頭的時候那個老頭有沒有提過,這張單子是誰掛的,或者經過了幾手中轉才到了無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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