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業才多大，他從小連水桶都沒有提過，怎麼能去挖溝？”
“他己經十西歲，外營十二歲的孩子都在撿柴，他若連泥都不肯碰，今晚便不用吃飯。”
楚承業躲在車後聽見這句，趕緊往祖母身邊退，卻被沙娘子拎著衣領帶了出來。
“拿上木鏟跟我走，挖不動便舀水，誰家孩子也沒有金子做的骨頭。”
“娘，我不去，那邊全是泥，還有人吐在溝裡，我碰了會生病！”
“你再嚷，老孃便把你安排到倒藥渣那邊，那裡味道更足，保管你一日都忘不了。”
楚承業不敢再鬧，只能抱著木鏟跟在隊尾，柳曼娘望著兒子踩進泥水，牙根咬得發疼。
官道前方，方木生帶人先鋪樹枝，羅鐵匠拖著傷腿檢查車軸，見楚雲昭過來便敲了敲剛加上的鐵箍。
“糧車最重，舊軸撐不住，我把孟記倉裡帶出的鐵條全用上了，往後還得省著點。”
“過了泥谷再找鐵，今日先保住車隊，傷腿若疼便換人掄錘，別把傷口重新掙開。”
“我只負責看火和定尺寸，重活全是徒弟做，太子妃若不信，可以問白醫官。”
白朮提著藥箱從傷患棚出來，聽見自己的名字便把一張藥賬遞過來。
“羅師傅今日沒有欠藥，倒是淋雨發熱的人己經有十七個，姜和乾柴消耗得快，再繼續下雨，傷患棚容不下人。”
孫婆子跟在後面補了一句。
“幾個孩子只是受寒，喝湯捂汗便能緩過來，兩個老人咳得厲害，今晚得挪進不漏雨的車裡。”
“把楚家空出來的車篷拆過去補傷患車，外營再騰出兩輛輕車，青黛按人數發乾布，領過的人不準重複拿。”
青黛抱著醫藥牌問道：“若有人把乾布讓給家裡老人，自己淋病了，藥賬記在誰身上？”
“自願讓出便記自己，管事強行拿走便記管事，遇到分不清的先留名字，晚間統一核賬。”
劉三刀從泥裡走回來，把溼透的名冊藏進懷裡。
“太子妃，今日鋪路的人都搶著幹活，誰也不肯歇，照這樣記下去，晚飯怕是要多發不少。”
“完成多少便發多少，他們拿命鋪路，你還準備剋扣半碗粥？”
“哪能啊，小的只是覺得奇怪，以前拿鞭子抽都有人偷懶，如今給塊木牌，他們倒肯追著問還有沒有活。”
“鞭子讓人躲你，糧食讓人算賬，誰願意白捱打？”
“這道理小的記住了，往後誰再讓老子拿鞭子催，便是嫌自己的工分太多。”
趙西扛著木板從旁邊經過，立刻接話道：“頭兒，您可別把偷懶說得這麼清新，小的聽完都想給您鼓掌。”
“你還有力氣貧嘴，便再搬兩塊，晚飯給你加半勺湯。”
“這才叫賞罰分明，小的今日一定守著鍋，誰也別想偷喝。”
“你離鍋遠點，最該防的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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