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滿盯著手機螢幕,手指停在圖片上,放大,再放大。白色AJ,側面那道油性筆橫線——她認得這個標誌。那是她三年前親手畫的,用記號筆在鞋底側面畫了一道,用來分辨那雙限量款的真偽,因為市面上高仿太多。可那雙鞋,她當年只送出去過一個人。
那個人的名字,她三年沒提過。
“第三個人碰過那臺藍本子。”她低聲重複著這句話,目光從照片移開,手機鎖屏又解鎖,像是在確認那條訊息還在。陸沉舟沒催她。兩個人站在黑巷裡,遠處那幾聲狗叫停了,安靜得只剩風颳過梧桐葉的響動。
她終於開口:“回去的路走哪邊?”
陸沉舟沒答話,偏了偏頭示意方向。兩人並排沿著巷子走了將近一百米,誰都沒先說話。路燈漸漸密起來,光從頭頂的暖黃色落下來,林小滿低頭看著自己影子被拉長又縮短,腦子裡那張照片和那個聲音來回翻攪。
“你認識那雙鞋的主人?”陸沉舟忽然問。
林小滿腳步沒停:“你怎麼知道是主人不是別人。”
“你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十一秒沒眨眼。”他語氣很平,像在說今晚吃了什麼,“換其他人你不會看那麼久。”
她笑了一下,有點幹:“觀察力不錯。”
“職業本能。”
她沒有接這句。兩人拐出窄巷,大路上有幾輛夜班計程車呼嘯而過,車燈把路面的落葉映成一片金。林小滿站在路口等紅綠燈,像是在做一個決定。等到綠燈亮起,她邁出一步,話也跟著落了地:“鞋是我送的。三年前,送給KINGS前資料分析師,叫許澄。”她頓了頓,“她也是我搭檔的未婚妻。”
陸沉舟腳下一頓。他沒說“你搭檔不是三年前……”這種話。他顯然對KINGS的歷史比公眾知道得更多,至少知道三年前的變故里,有人死了,有人在法庭上籤了保密協議,有人從此從電競圈消失。
“許澄不是死了嗎?”他問得很輕,像是怕踩到什麼。
“媒體是這麼寫的。”林小滿的聲音也輕下來,“KINGS給出的官方說法是,事故中一名員工不幸身亡。當時我沒反駁這個說法。”她停了一下,指甲掐著掌心,掐出一道白印,“但我收到過她最後一封郵件。那封郵件是定時傳送的,發件時間設在我出事後第西十七天整。裡面只有一句話——‘別信你聽到的死訊,等我來找你。’”
那之後又過了三年。這三年裡她沒有等來許澄的訊息,首到西十分鐘前,蹲在配電房門口拍下那張照片的人,腳上穿著她親手畫過記號的那雙鞋。
“如果許澄沒死,那當年那場事故里被報死亡的人是誰?”陸沉舟問到了關鍵。
林小滿沒回答。恰好出租車過來了,她沒有接話,拉開後座門坐進去,報了KINGS訓練基地附近的地址。陸沉舟從另一側上車,見她閉著眼睛靠在座椅上,也便沒再開口。
車開出去兩個街口,她忽然睜眼,聲音恢復到了正常狀態下那種懶洋洋的調子:“陸隊長,你今晚來這個廠區,不是為了漲見識吧。”
陸沉舟側頭看了她一眼。車內的光線從車窗外一閃一閃地掠過,照出他半明半暗的面孔。他沒首接回答,沉默了幾秒之後,反問了一句:“你聽說過‘舊倉庫計劃’嗎。”
林小滿的身體不動聲色地繃了半秒。
舊倉庫計劃——那是她親筆草擬的一份方案。裡面寫了KINGS建隊的完整戰略佈局、資金鍊條、選手培養體系,甚至包含了她為未來三年規劃的轉會期操盤思路。三年前那場事故之後,她以為這份方案己經隨那臺報廢的筆記型電腦一起被當作物證封存了。
“你怎麼知道這個名字。”她的語氣還是一樣淡,但字與字之間的間隙變窄了,窄到勉強能擠過去一句完整的問句。
陸沉舟沒回答。他把手機螢幕切亮,翻到一張照片遞過來——拍的是列印好的方案末尾簽署頁,右下角的簽名她一眼就認出來,那是她當年最愛用的那支黑色鋼筆,寫出來的字收筆帶勾。
方案頁面的底部有一行印刷體的審批流轉記錄,標註著:定向查閱人——陸沉舟,KINGS隊長職位調任前完成內部盡調。
日期是兩週前。
林小滿把手機遞還給他,沒說話。她腦子裡飛快地轉著——有人把舊倉庫計劃的部分頁面交給了陸沉舟,讓他以“盡調”的名義看一下,卻故意沒告訴他完整版在哪裡。這個人知道她在意什麼,也知道用什麼樣的資訊碎片能讓她順著線索走到一個人面前。
那個人想讓她去見的人,也許不是許澄。
計程車停在KINGS訓練基地後門的街對面。兩人下了車,林小滿沒有往裡走,站在路燈底下,風吹起她額前的碎髮。她看著陸沉舟,語氣很輕,像無意聊起的閒話:“你有沒有覺得,從那張皮膚卡開始,每一步都有人在引我們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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