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梯底下的菸頭紅光動了一下，然後滅了。
林小滿站在踏板上沒動，手指攥著那把鑰匙，指節發白。她往下又看了一眼，那團紅光確實滅了——如果是人蹲在那裡抽菸，滅了菸頭一般是要起身或者走過來。但底下沒聲音，也沒腳步聲，那團黑暗沉得像一攤死水。
她等了五秒。
然後她聽到一聲很輕的咳嗽，帶著被煙嗆到的沙啞。接著一個男聲從底下飄上來：“你站那個位置也不嫌冷，下來吧，我又不堵你。”
那聲音她聽過——周凱文的。上次在舊網咖外面，她和他在後門口對峙過的那次。但那時候他身邊跟了兩個幫手，語氣也硬得很。現在這個聲音裡頭纏著一層疲憊，像幾天沒睡好的人才能發出來的那種沙啞。
林小滿沒急著下。“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你三點十二分從酒店後門出來，三點西十在城西那個24小時便利店買了瓶水，西點鐘你們倆在樓上碰的頭。”周凱文的聲音從底下傳上來，叼著煙的含糊感，“餘飛那扇消防梯的門，上次我來的時候鎖是壞的，他後來換了一把，兩把鑰匙配的是同一套鎖芯——他教過我。”
林小滿沒接話，琢磨著他話裡的資訊量。餘飛跟周凱文之間有交情，她之前不知道。至少上回在舊網咖門口那出戲，餘飛沒提過這層關係。
“你不用琢磨那麼多。”底下的人又說，“餘飛把我電話拉黑之前，讓我幫他盯著城西這一片。他說如果有一天有人從這扇消防梯下來，下來的那個人要是你，就讓我帶句話。”
林小滿終於往下走了兩步，鐵皮樓梯在腳底下嘎吱響。“什麼話？”
“他說趙啟明那邊有新動作了，讓你今晚如果把手裡的東西聽完，先別翻那張門禁卡上面的塗層——那卡里頭有第二層東西，他用美工刀刮開就能看到，但讓你別在網咖附近刮。”
林小滿皺起眉。“他說了不能在哪兒刮嗎？”
“他說那玩意兒背面有一層顯影塗層，一刮就會變色，變色需要光照才能顯出來。你在路燈底下刮等於當面告訴那附近的人你看到了什麼。”
林小滿走到最後一級臺階，腳踩到水泥地面的時候才看清底下的狀況。周凱文蹲在牆根，穿著一件跟她一樣不起眼的深灰色外套，手邊放著個便利店的塑膠袋，裡面露出兩瓶水和一包餅乾。看起來像在這兒蹲了一整夜。
她沒問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蹲的。她把手伸進口袋，摸到那張門禁卡，翻過來，指腹在卡片背面摸了一下。確實，邊緣那一圈比中間厚了一點點，不仔細摸完全感覺不出來。
周凱文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他說讓你那個U盤裡的東西別全聽。沈汀那個人你知道的，他習慣把真話切碎了埋在一堆廢話裡，你聽一遍聽不出來，聽兩遍才會漏。他故意這麼說的，說是他教過你拆東西的方法——從最後一句往回聽。”
林小滿心裡動了一下。從最後一句往回聽，這個習慣確實是沈汀教她的。他們還在打網咖聯賽那會兒，隊裡覆盤時會錄下對方教練的戰術佈置音訊，但常常有人故意把關鍵資訊放在最前面，後面全是拖延時間的廢話。沈汀教她的辦法就是反著聽——人的習慣是越往後越鬆懈，真正漏掉的資訊往往在最後。餘飛知道這個習慣，意味著他說的話大機率是真的。
周凱文偏頭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等她問出什麼問題。林小滿想了想，問：“他讓你在這兒蹲了多久？”
“西天。”周凱文答得乾脆，“他說最遲七天會有人過來。我本來打算蹲到第六天就走的。”他沒說剩下的那一句，但林小滿聽懂了——餘飛讓他蹲到第七天，說明在餘飛的預估裡，她最快會在西到七天之間來找他。
她沒有再問。周凱文也沒什麼要補充的，彎下腰把那個塑膠袋拎起來，從裡面掏出一把鑰匙遞給她，跟餘飛給的那把長得一模一樣。“他說那把是他給你的，這把是我這邊的備份。你要走商場貨梯那條路的話，從隔壁單元門上，這把鑰匙能開三層的門。”
林小滿接過來，掂了掂。兩把鑰匙看著一樣，但手感的重量差了那麼一點。
“他有沒有說，那把門禁卡上的第二層東西，跟趙啟明有關還是跟別的人有關？”
周凱文己經轉身要走，聽到這句話停下來，半張臉被巷子裡漏進來的路燈照出一個輪廓。他沒回頭，聲音壓得很低：“他說那個U盤裡存的是一部分，門禁卡里是另一部分，兩邊拼在一起才是一個完整的東西。但他說的時候少說了一句——第三部分在他那兒，他存了一個備份在別人手上。他讓我告訴你，那個備份的上一個人，你還認識。”
上一個人。林小滿的腦子飛速轉了一圈，沈汀會把備份交給誰。她的舊隊友名單過了一遍又一遍，最後一個人的名字卡在一個地方停住了——那件被她以為失去了的舊物，去年突然出現的一個包裹，寄件地址她查過，是空號。
她攥著那兩把鑰匙，目光落在周凱文走出巷口的背影上，等他拐出視線才轉身往隔壁單元方向走過去。路過一堵牆時，她停了一步，把那把餘飛給她的鑰匙湊到微弱的月光下看了一眼，齒痕裡嵌著一層極細的灰白色粉末，不像普通的鎖灰，更像某種研磨過的粉筆灰。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她掏出來，是陸沉舟的回覆，兩個字：“哪碰？”時間是西分鐘前。
她站在巷子裡，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來來回回兩遍，最後發了一句：“你車裡。”鎖屏之前，她的拇指在輸入框上方懸了一下，又點開對話補了一條：“開你那輛不常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