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滿低著頭,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半天,對話方塊上面顯示對方正在輸入,輸入了快一分鐘,最後只跳出來一句:“B區外面那棵槐樹下。”
她抬頭看了一眼。B區入口外面確實有一排槐樹,葉子被太陽曬得發蔫,垂下來一層灰撲撲的綠。她走過去的時候,槐樹底下站了個人。那人背對著她,穿著件跟沈汀風格截然不同的衣服——白色短袖襯衫,領口扣得一絲不苟,深灰色休閒褲,皮鞋上沒沾什麼灰,看著像是從寫字樓裡剛出來的。
她認出這個背影的瞬間,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她繼續往前走,在那人身後兩步遠的位置停下來。
“沈汀讓你來的?”
那人轉過身,臉上一如既往地掛著那種讓人看不透的溫和表情。程越,沈汀的初中同學,也是當初那段日子她身邊唯一還算得上“關聯”的人。程越推了推眼鏡,笑了一下:“他讓我把這個給你。”他從褲兜裡掏出一個東西,一小塊用牛皮紙包著的、巴掌大的方盒,遞過來。
林小滿接過來,沒急著拆。紙包輕飄飄的,捏了一下里面硬邦邦的,像是一張卡。“他怎麼不自己給?”
“他說你不見他。”程越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帶著一點笑意,像是在轉述一句原話,“他說你現在肯定不想見他,但這個東西你用得著。”
她把紙包塞進兜裡,沒再問。轉身要走的時候程越在後面喊了一聲:“林小滿。”
她回頭。
“他說他接下來一個月不再來找你。一個月後,如果你還想問他那七張卡的事,就去那間倉庫等他。”程越說,“他讓我一字不落告訴你——你他媽自己約的局,他不催你,但你也別裝死。”
林小滿沒忍住,嘴角動了一下,有點像是被那句轉述裡帶著的沈汀式倔勁兒逗到了。她沒說什麼,抬腳往B區那輛黑色轎車走過去。拉開車門坐進去之後,她拆開那個牛皮紙包。裡面是一張薄薄的白色卡,正面印著一串數字,背面貼了一行手寫字條:這是舊倉庫門禁的備用卡,許可權24小時有效。拆完她就明白沈汀的意思了——他給了她一把能開啟那間倉庫的鑰匙,但把選擇權留給她。
她坐在車裡把那張卡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然後收進卡包最裡層。她沒察覺到的是,鄰街那輛銀灰色麵包車的駕駛座上,有人隔著茶色車窗放下了手機,螢幕上剛拍完她拆開牛皮紙包的全過程。那張照片在微信對話方塊裡被轉發,備註名只有兩個字:“哥,她拿了。”
林小滿低頭系安全帶,手機震了一下。她以為是陸沉舟發的,螢幕亮了才發現是個陌生號碼——沒有字首,就一串裸號。
“你手上那張門禁卡背面,有沒有一行小字是印的不是手寫的?”
她坐首了。
那行小字她看過。在沈汀舊倉庫那把門禁卡背面,除了他手寫的字,卡面右下角確實有一行幾乎看不清的雷射刻印——跟著這條訊息又追來一條:“查一下那行字是不是TZ的資料備案號。如果是,你這個老朋友就騙了你不少年了。南城體育館東門,等你到七點。”
她摁滅手機,胸口發悶。她以為自己來城南是查LARK的,結果現在一張卡把TZ、沈汀、還有西年前的舊賬全串到了一塊。她攥著方向盤的手指發白,猶豫了三秒。她給陸沉舟發了條訊息:飯先欠著,有點事。
陸沉舟的訊息回得很快:知道了,注意安全。
她盯著那西個字看了一會兒——他連一句去哪兒都沒問。她把手機放進兜裡,發動引擎,車頭拐出B區出口往東門方向開過去。後視鏡裡,銀灰色麵包車緩緩掉了個頭,隔了大概二十米,跟在她後面。陽光晃過前擋風玻璃的時候,她沒注意到麵包車駕駛座的人低了一下頭,拿起手機說了一句話。他說的是:“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