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機駕駛艙內的應急照明已經切換到最低功耗模式,橘紅色的光線把三個人的面孔切割成明暗交錯的幾何塊面。林宇盯著全息投影上那串剛解密完成的資料流,手指懸在操作介面上方,遲沒有落下。
時間戳確認了。蘇晴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帶著一種刻意壓制的平靜,2450年3月17日,停火協議簽署後第十一天。Oga-7級加密,建立者許可權標識——聯邦軍事情報局第九處。
第九處。林宇在腦中快速檢索這個名稱。新希望星系戰爭期間,聯邦軍事情報局下設十二個處,其中第九處專門負責非人類威脅評估。戰後裁撤,人員去向不明,檔案全部封存。
能解開嗎?秦落靠在艙壁上,左臂上的灼傷已經被蘇晴用奈米凝膠覆蓋,但他的姿態依然保持著某種隨時可以彈起的警覺。
林宇搖頭。Oga-7級加密不是單純的算力問題。它採用量子金鑰分發協議,金鑰本身儲存在糾纏態粒子對中——一半在衛星上,另一半理論上應該在聯邦情報局的中央伺服器裡。
理論上。秦落重複了這兩個字。
對。理論上。林宇終於把手放下來,轉過椅子面對兩人,但NH03是一顆被遺棄的監測衛星。它的量子金鑰儲存模組還在執行,這意味著要麼聯邦忘了銷燬它,要麼——
有人故意留著它。蘇晴接上了他的話。
沉默在駕駛艙裡蔓延了幾秒鐘。穿梭機外,K9精煉站的鐵鎳粉塵雲像一層渾濁的紗幕,偶爾有微小的金屬顆粒撞擊船體,發出細碎的叮噹聲,像是某種不耐煩的敲門。
林宇調出衛星資料分割槽的檔案目錄。47.3GB的加密分割槽內,檔案結構清晰可見——雖然內容無法讀取,但檔名和層級關係並未加密。這是Oga協議的一個設計特點:允許授權人員在不解密的情況下確認檔案是否存在。
看這裡。他放大了目錄樹的一個分支。
資料夾命名規則極其規整:日期_任務代號_序列號。最頂層的資料夾名稱是ASH_FINAL,下設三個子目錄——FIELD_LOGSPECIN_DATAABORT_ORDER。
灰燼任務。最終報告。
秦落湊近了全息投影,他的複眼——不,那是林宇的錯覺,秦落的眼睛只是在低光照下顯得格外銳利。ABORT_ORDER,秦落念出第三個子目錄的名稱,終止命令。有人下令中止了灰燼任務。
不只是中止。蘇晴已經在自己的終端上進行交叉分析,ABORT_ORDER資料夾的建立時間比其他兩個晚了四十七分鐘。而且——她停頓了一下,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速敲擊,建立者許可權標識不同。前兩個資料夾是第九處的標準操作員許可權,第三個是……
她抬起頭,表情變得微妙。
聯邦安全委員會主席直籤。
駕駛艙裡的溫度似乎驟降了幾度。聯邦安全委員會是星際聯邦最高軍事決策機構,主席直籤意味著這道終止命令繞過了所有常規指揮鏈,直接從最高層砸下來。
林宇靠回椅背,閉上眼睛。資訊碎片在他腦中快速拼接:FNS-2247鷹隼級偵察艦執行灰燼任務,深入死區調查NH-247訊號源;船員發現了某種東西——很可能就是樣本-07的同類或本體;然後安全委員會主席親自下令終止任務,整艘船被封存在地下掩體中,所有記錄加密鎖死。
但船員呢?
FIELD_LOG裡有多少個檔案?他睜開眼問。
蘇晴查看了一下。一百七十三個。按時間排列,跨度……十一天。從2450年3月6日到3月17日。
灰燼任務只持續了十一天。秦落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從出發到被終止,十一天。一艘鷹隼級偵察艦,標準編制三十二人,在死區裡待了十一天,然後被最高層親自叫停。
而且船被完好儲存。林宇補充道,不是銷燬,是儲存。連同所有裝置、所有資料。就好像——
就好像他們還打算回來。秦落說完這句話,三個人同時沉默了。
穿梭機的生命維持系統發出低沉的嗡鳴,空氣迴圈器把艙內略顯渾濁的氧氣重新過濾。林宇注意到全息投影右下角的一個小圖示在閃爍——樣本-07的狀態監測。
他點開它。
資料讓他的瞳孔微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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