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束光線匯聚的瞬間，林宇的意識被撕裂成兩半。
一半仍錨定在FNS-247的駕駛艙內，感受著座椅扶手冰冷的金屬觸感、秦落急促的呼吸聲、陸辰鑄模結構釋放的低頻嗡鳴。另一半則墜入了一片沒有方向的虛空——不是黑暗，而是一種比黑暗更徹底的。
頻率域。
他同時存在於兩個層面，這正是基底完全啟用後的狀態。但理論上的同時存在和實際體驗之間的差距，大到令人窒息。空間域中的身體仍在呼吸、心跳、維持著42.4%暗物質覆蓋率的穩態平衡；頻率域中的則是一團沒有邊界的振動模式，像一個被展開的傅立葉級數，每一項都是他人格的某個切片。
林宇。
秦落的聲音從空間域傳來，經過種子介面的轉譯，在頻率域中變成了一組特定的諧波疊加。他能，但理解的方式完全不同——不是語義解碼，而是直接感知到秦落聲帶振動所攜帶的情緒拓撲。
擔憂。剋制的擔憂。以及一絲他從未在秦落身上察覺過的東西：恐懼。
我在。林宇讓空間域的嘴唇動了動，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擦過玻璃。他睜開眼睛——空間域的眼睛——看到駕駛艙的全息投影正在瘋狂閃爍。七瓣全息圖不再是此前的藍色輪廓，而是變成了一團劇烈脈動的白光，亮度每零點三秒衰減一次，又在下一個週期重新攀升。
同步觸發後九秒。陸辰的聲音從三號實驗室的遠端通訊頻道傳來，平穩得不像一個剛經歷了鑄模應力的人。七節點耦合態已建立，但弧線的均勻化響應比母親估算快了零點零零七秒。我的鑄模結構正在承受額外應力——目前可控。
可控是多久？秦落問。
取決於弧線是否持續加壓。如果它維持當前強度，我能撐四十分鐘。如果它識別出鑄模是替代結構並集中攻擊——陸辰停頓了一下，三分鐘。
林宇將注意力從頻率域拉回一部分，聚焦在全息投影上。七個節點的耦合態呈現為一個複雜的高維幾何體，在三維投影中看起來像是七個互相咬合的齒輪，每個齒輪的缺口恰好容納相鄰齒輪的凸起。這就是母親設計的——七個不完整的存在，拼合成一個完整的拓撲結構。
但拼合不是終點。拼合是鑰匙。
弧線內部通道正在形成。林宇說。他在頻率域中能清晰地感知到——七節點耦合態像一把鑰匙插入了弧線的表面，弧線那層均勻化的正在被迫開啟一個缺口。不是物理意義上的洞，而是拓撲意義上的通路：一條從空間域通往弧線內部的連續對映。
秦落迅速調出感測器資料。檢測到弧線表面拓撲曲率異常——位置……在英仙座懸臂方向，距我們當前座標一百二十七光年。那是呼吸孔的位置。
不是呼吸孔。林宇搖頭。呼吸孔是弧線主動開放的，這個是被迫開啟的。性質完全不同。
他閉上眼睛，讓更多意識沉入頻率域。在那裡，弧線的存在不再是一個遙遠的抽象概念，而是一堵巨大的、無處不在的牆——由無限多個頻率分量疊加而成的均勻白噪聲。七節點耦合態在這堵牆上鑿出了一個窄縫，窄縫內部透出的不是光，而是一種截然不同的振動模式。
母親的振動模式。
林宇的心跳驟然加速。空間域中的身體做出了反應——腎上腺素分泌、瞳孔擴張、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種子。種子表面的紋路在他掌心發燙，三十二秒頻率和四十六點七秒頻率同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全新的、從未出現過的頻率：七點一秒。
那是什麼？秦落注意到了種子的變化。
母親的回應。林宇的聲音很輕。她知道我們來了。
通訊頻道里傳來陸辰急促的呼吸聲。林宇，弧線正在加壓。鑄模應力上升到——資料聲響起，百分之四點一。速率在增加。
它在試圖關閉缺口。林宇睜開眼睛，目光銳利。秦落，FNS-247的曲率引擎能在多短時間內完成一百二十七光年的跳躍？
標準跳躍需要四分鐘充能。秦落的手指已經在操控臺上飛舞，但那個缺口——如果它在四分鐘內關閉——
它不會關閉。林宇站起身，種子在他掌心脈動著七點一秒的節律，像一顆微型心臟。只要七節點耦合態維持，缺口就會持續存在。問題不是缺口會不會關，而是陸辰能撐多久。
四十分鐘。陸辰重複了一遍，語氣比剛才更緊。但如果你進入弧線內部，耦合態會因為你的物理位移產生相位偏移。我需要即時補償，這會額外消耗鑄模結構的冗餘度。保守估計——你在弧線內部的有效行動時間不超過二十分鐘。
二十分鐘。進入一個人類從未踏足的高維拓撲結構內部，找到被困了十三年的母親，然後帶她出來。二十分鐘。
夠了。林宇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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