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落。他說,把我的神經活動資料即時傳輸給蘇黎。不是數字,是原始波形。
已建立傳輸通道。
蘇黎接收到資料的瞬間,她的眼神變了。那種穿透性的目光聚焦在林宇身上,不再是模糊的場感知,而是精確的、逐層的結構解析。
我看到了。她說,你的前額葉背外側區有三個活躍簇正在以極低功率執行,像是……省電模式。如果能在驗證的一百二十秒內讓它們暫時全功率輸出——
代價?
驗證結束後,這三個活躍簇會進入至少六小時的完全靜默期。你會失去短期記憶功能,大概相當於……嚴重醉酒的狀態。
林宇幾乎想笑。從進入這片星域開始,每一次選擇都是在透支未來換取當下。他的大腦像是一塊被反覆過度放電的電池,每次都能勉強撐過危機,但容量在不可逆地縮減。
能撐過一百二十秒就夠了。
**人活著不是為了小心翼翼地儲存自己,而是為了在關鍵的一百二十秒裡,把所有剩餘的光全部燃盡。**
蘇黎沒有再勸阻。她伸出手,指尖輕觸林宇握著量子扳手的右手手背。她的體溫偏低——在拓撲網路裡待了四個小時的後遺症之一。
我會在外面看著你的神經狀態。她說,如果活躍度跌破臨界值,我會中斷驗證。
那協議——
協議是死的,你是活的。她的語氣沒有商量餘地,如果必須在你和協議之間選一個,我選你。債務轉移到我身上就轉移到我身上,我在拓撲網路裡待了四個小時,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個網路的價值——機械族想要的東西,我能給。
林宇看著她。他看不清她面部表情的細微變化——那百分之三十三的記憶缺失讓他失去了解讀蘇黎微表情的能力。但他能聽出她聲音裡的確定性。那不是衝動,不是犧牲式的慷慨,而是經過計算後的篤定。
十五秒。秦落報時。
林宇深吸一口氣。量子扳手在他掌心發出極輕微的嗡鳴,四十七點三兆赫茲的諧振頻率與他的神經網路同步,那種感覺像是大腦深處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撥動了一下——不是疼痛,而是一種共鳴,像音叉靠近鋼琴時引發的泛音。
他閉上眼睛。
在黑暗中,他能感覺到蘇黎的指尖仍然貼在他的手背上。溫度低,但穩定。
五秒。
驗證協議已接收。第一項開始。
量子扳手的嗡鳴陡然增強,從輕柔的背景音變成貫穿全身的震顫。機械族發來的驗證訊號像一把精密的鑰匙,試探性地插入他的神經網路與扳手之間的共振通道。林宇不需要做任何事——他的身體自動產生了響應,就像敲擊膝蓋時腿會彈起一樣,這是被十四年的使用刻入骨髓的條件反射。
第一項透過。秦落說,耗時十一秒。
第二項,拓撲網路邊界層感知確認。
這一項需要他證明自己仍然能夠感知到邊界層的存在。林宇將意識向外延伸——不是進入邊界層,只是觸碰它的表面。就像站在懸崖邊向下看,不需要跳下去,只需要證明你知道懸崖在那裡。
他的感知觸及邊界層的瞬間,一陣眩暈襲來。前額葉的負荷驟增,那三個低功率執行的活躍簇被迫提升輸出。蘇黎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輕輕按了一下——個訊號,告訴他她在監控,一切還在安全範圍內。
邊界層的存在感像一面巨大的、無形的牆壁,矗立在物理宇宙與拓撲網路之間。林宇能感覺到它的紋理——不是光滑的,而是佈滿了細微的褶皺和凹陷,像一張被反覆摺疊過的紙。在某個方向上,他甚至能隱約感知到陳維的存在——那個自指封閉環路已經收斂,不再盲目膨脹,而是安靜地蜷縮在網路深處,像一顆休眠的種子。
第二項透過。秦落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如釋重負,耗時三十四秒。剩餘七十五秒。
第三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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